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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却被对面人不在乎地挥手打断,“都小事,不值一提。”她瞧着林延看起来还算气血盈足的脸色,想着也许人已经大好,而草药味只是之前残留下的,此时见他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便也收了想要追问的心思,笑了笑。“林伯没事便好。”青州军在父亲过世之后,听说也是混乱了一阵才渐渐勉强安定下来,此时若是身为主心骨的林将军出了什么事,怕是边境又会再起波澜。而且就她个人而言,也希望父亲曾经的至交好友平平安安,无病无灾。林延看向她的目光中似有欣慰,就在姜姒以为接下来会叙叙旧时,他却突然收了笑,沉声提起了另一件事。一件甚至她现在想来恍如隔世的事。“当初上京伴山寺外那群山匪。”“你可知是受了谁的指使?”原本气氛还算松快的帐内,似是因这一句霎时陷入了沉寂。姜姒怔了怔,没懂为何忽然说起了这个。是念着过往与父亲的交情,然后听说了之前的事,所以特地来关心的吗?她温声回答:“知道。”可虽然她说自己知道,但坐在对面的林延明显不信,拧着眉头看了她一眼,道:“你确定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你都知道?没有被谁瞒在鼓里?”姜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话似是意有所指,这个“谁”,是在说什么人?可对面的林延见她这副神情却误会了,以为被他说中,眉头锁得更紧,却没立即继续方才的话,而是叹了口气,转而提起了旧事。“以前与你父亲并肩作战时,我们曾互相许诺过,若是有谁有朝一日无法还乡,定当视其儿女为己出,尽力所能及之事。”“但将在外,无召不得回京,相隔千里,终归是鞭长莫及。”从不知晓还有此事的姜姒闻言一默。时隔多年,再次从父亲生前至交的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再瞧着面前人斑白的鬓发,她仿佛透过眼前之人又瞧见了父亲的面容。有些恍惚。她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延抬手止住了话语。他的语气有些愧疚,也有些黯然。“我一直都这么安慰自己,而你母亲当年也曾明言不愿再见任何青州之人,我便心安理得地呆在此处,自以为是地以为只要不去打扰,只要守好了边关,一切都会安好。直到听闻军中同僚带来的消息,说文山的次女遭了意外。”“那时候我便在想,九泉之下的文山肯定后悔交我这个朋友了,言而无信,实在可笑。”姜姒忍不住道:“您别这么说……”之前自韦屠雅阁设局一事她便知晓,青州军中不少父亲当年的同僚都是对远在上京的姜家心存挂念的。但上京距此千里之遥,况且正如方才林将军所言——将在外,无召不得回京。军士们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一天是一天的日子,能有这份心意,便已是十分足够了。若是因此成了心中无法释怀的负担,她想九泉之下的父亲才会不得安眠。可林延却摇了摇头,继续道:“若我不知,也许还能假装一切安好;可我知道了,继续装聋作哑就是自欺欺人。原以为文山走后,姜家会一直安安稳稳地生活在上京,永远不会来这千里之外的青州。可是……”他低头望着桌上的木盒,宽厚粗糙的手掌压在盒盖上,喃喃道:“可是你既然来了,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望向那严丝合缝的木盒,心中疑惑时,却听见对面之人冷不丁又说回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当初上京城外山匪一事,崔轩受人指使有意借刀杀人,你可知这刀是谁?”姜姒一怔,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他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怕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后辈被人蒙骗而浑然不知,最后错信他人而伤己身。心下划过一阵暖意。她抬眸看向对面,认真道:“知道的。裴瑾仕途坦荡而姜府江河日下不堪姻亲,陆氏欲寻机会顺利成章退婚;姜瑶不满李家婚约心生嫉恨,寻由引我出城。两人都以为是自己寻来的恶徒临时变卦才有那场祸事,但却不知其实都在他人计划之中,唯有……”她顿了顿,继续道:“唯有一样变数,便是突然兴起登门相邀出城狩猎的裴瑾。”当时也正是远远跟着保护裴瑾的裴府护卫发现了不对,提刀来护的同时折返回城寻来京卫,这才没让他们一行人全都不明不白地做了刀下亡魂。林延诧异道:“原来你都知道?我还以为……”他话音一止,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而后拧眉不解道:“那你都不曾想过要追讨一二吗?毕竟当时若无良医,你可就真的得一辈子与轮椅为伴了。”林延的语气十分认真。“当初城外一事,虽然事后曾被人抹去痕迹,但世间只要做过的事就必会留下蛛丝马迹。你若是想追讨所有参与此事的凶手,我可以帮你,裴家休想以权压人粉饰太平。”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你那糊涂的母亲也不行。”姜姒望着对面中年人无比认真的眼神和掷地有声的承诺,不知怎的,思绪有些飘远。脑海中,突然浮现去岁她和红蕊坐马车前往庄子欲寻墨竹却铩羽而归的那日光景。那日,陆氏携礼上门商定婚期,她与姜夫人发生争执,而后在陆氏离开后问其为何将姜瑶匆忙送去了汾阳,又试探地提及姜瑶托她去城外伴山寺求符一事。那时候的姜夫人是什么表情呢?惊愕?慌乱?心虚?或许都有几分吧。总之,原本坚持退婚的姜夫人在她说起姜瑶之后,当即松了口,甚至怕她纠缠深究,领着丫鬟离开的背影步履匆匆。当时的她一个人留在前厅,望着姜夫人头也不回的背影是什么心情呢?大概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失望吧。姜姒不自觉掐了掐掌心,从记忆中抽回思绪,抬眸看向对面。喉咙紧了紧,眼眶有些难受。林延没说话,似是在等着她的回答。认真说来,这回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就算当年和父亲有过约定又怎么了呢?父亲还在时,陆氏也曾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待她长大过门,定会待她如亲生,可后来呢?有时候所谓约定,不过是一吹即散的蒲公英,只在许下的时候最为美丽动人。可风一吹,便也散了,了无踪迹。明明没有谁会逼着人吃力不讨好地寻那蒲公英最后飘到了何处,是否落地生根。唯有种下蒲公英的本人,背着一道名为良心的枷锁,日夜难寐,负重前行。姜姒心下微酸,想笑一笑让气氛松快一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涩声道:“很感谢您,但是……”她郑重地摇了摇头。本以为这个后辈是碍于他人施压才不得不放弃讨回公道的林延,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为何?便是报去官府,也无人会道苦主的不是。而且纵然她们是被人利用,但害人之心却无半点虚假。如此二人,作恶却无半点代价,以后留在身边怕是终成祸患。”这个道理其实姜姒也明白,但她沉默片刻,还是道:“您就当我是心软吧。”没等对面人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她继续道:“其实当初即使不是她们,崔轩幕后之人也会想尽其他方法杀人夺物,没什么区别,而且……”而且,一位是自幼相识的表哥裴瑾的生母,一位是生她养她的姜夫人视若珍宝的女儿。或许裴瑾旧年曾经对她有过利用之心,或许姜夫人确实心存偏颇,但都过去了,她不想搅乱已经平静下来的池水,大不了远着些。也许有时候,日子本就是糊涂过着的。林延看过来的目光似是含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这个眼神,姜姒瞬间便记起了之前在汾阳五虎山时,毒娘子也是这般看她的,好像她是一个就会四处找亏吃的老实孩子还浑然不觉。姜姒温声道:“您放心,我不会吃亏的。若她们再三越线,届时再讨一二也不迟。”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听见这话,林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叹了口气,道:“你果真和你父亲的性子如出一辙,在某些事情上脾气都如此犟,明明对自己无半分好处,却非要坚持。”他的语气略有些怅然。“若是文山在此,怕是会高兴地跳起来,说怎么就生了个翻版的小文山。”姜姒闻言,眼前似乎又浮现了父亲拍着膝盖哈哈大笑的样子,忍俊不禁。沉重的气氛似乎因这句而又重新松快起来。林延问道:“所以刚才那小子没让你受委屈?”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指的是谁,摇摇头,笑了笑道:“表哥待我很好。”林延哼了一声,“待你好?却把你带来这兵荒马乱的青州,还半途让你被人给掳了去?”姜姒瞬间就明白了裴珏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忙解释道:“是我自己想来青州的,当初他还不同意,您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林延仔细打量了她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姜姒现下确实脸色红润气色颇佳,至少比他之前收到的信中提及的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强了百倍不止。“如此便好。”他叹道。二人叙了会儿旧,直到外面鼓声响起,似是军营里例行晚练的时辰到了。姜姒适时起身告退。只是临别前,林延却突然道:“崔轩幕后之人已有线索。”她一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端坐在案几后鬓发花白神色郑重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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