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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王再度惊跳而起,满心都是骇然。
方众妙徐徐说道:“蛮王,你让大巫把朝鲁和他的军队带到王庭是想永绝后患。大巫的确帮你把人带了来,却也买通了城门的守卫,把朝鲁的大军放入城中。你们都想当黄雀,在这赌桌上赢到最后,包揽所有筹码。”
蛮王早已意识到是苏和大巫背叛了自己,却也免不了露出惊怒的表情。
他抽出腰间长刀,准备与朝鲁来一场最终的对决。保护他的禁军全都围拢过来,形成围剿之势。
安格乐玛身边空空荡荡,危险尽除。
方众妙再度唤道,“来我身边。”
安格乐玛连跌带撞地冲下高台,哲仁迎上去为她断后。七王子哭得撕心裂肺,全身皮肤涨成紫色。
安格乐玛一头撞入方众妙怀中,顺势把儿子也塞进这人冰冷僵硬的臂弯。七王子鼻头微微动了动,嗅闻到熟悉的气味,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方众妙,然后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方众妙也轻轻笑了。四周全是砍杀声,哀嚎声,怒吼声,她这里却仿佛是一片宁静的桃源。安格乐玛蜷缩在她怀中,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哲仁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片安然,砍杀的动作却更为狠辣。
高台上,朝鲁正被围杀。但他带来的几十名死士也已经冲入殿内,向他驰援而去。
蛮王武力群,却也不是朝鲁的对手,打斗几个回合就已经伤痕累累。
方众妙怜悯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依旧安稳坐在原位的那些贵宾,幽幽说道:“在这场赌局里,人人都想坐庄,人人都在出千,所以赌到最后,凭的全是运气。”
斜对面的藏地活佛忽然朗笑起来,“大周国师,不巧的是,我运气向来很好。”
方众妙微微挑眉。
藏地活佛闭上眼念诵经文,声音呢呢喃喃,浮浮沉沉,十分虚幻。
挂在四周的鎏金灯烛猛地被风吹灭,随后又缓缓复燃,光影交错中,所有人都抱着脑袋惨叫起来。从藏地活佛喉间滚出的梵咒是剧毒的细针,钻入大家脑海。
经文如蛛网缠紧每个人的神经,殿柱上的蟠龙浮雕在剧痛中扭曲成狰狞的笑脸。地砖缝隙仿佛渗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扎得众人抱头撞向玉阶。
高台上的朝鲁动作变得迟滞,剧烈的头痛和幻视让他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好在蛮王和他的亲卫也在踉跄旋转,并没有对他造成有效的反击。
唯有穿着暗红僧衣的喇嘛们不受丝毫影响,手里的弯刀无情收割着众人的头颅。只要杀光殿内所有人,藏地就能坐收最大的战果。
因朝鲁的加入而改变的局势,现在又开始逆转。
看见十几个身材高大的红衣妖僧向自己冲过来,方众妙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牵出一根丝线,悬在虎口之上,右手轻轻拨弄,弹奏出空灵弦音。
指尖的微微挪移已经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动作,但这已经足够了。
弦音瞬间破解了活佛的梵咒,抱头惨叫的众人立刻恢复正常,那十几个红衣喇嘛反倒纷纷跪倒,抱着脑袋哀嚎不止。
活佛喷出一口鲜血,已然遭到反噬。
高台上,朝鲁率先挣脱幻境,一刀砍断蛮王右手,又一刀砍伤对方左腿,再一脚将之踹翻,用锋利的刃口抵住蛮王脖颈。
他的死士冲上高台,将蛮王的亲卫残杀殆尽。哲仁率领两百多名禁军也已经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殿内尸体堆积,残肢遍地。稳稳当当坐在原位,不屑于加入这场混战的王公贵族们被一把把锋利的大刀环住脖颈,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殿外传来震天响的嘶吼,随后是轰隆隆的脚步声。朝鲁的数十万大军举着长枪包围了王城,也困住了这座宫殿。想来,他们行进的路上也一定是血流成河,头颅滚滚。
混战结束了。
方众妙环顾众贵宾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抱着断臂惨叫不止的蛮王,声音冷嘲:“人人坐庄,人人出千,赌到最后只看运气。不巧,我才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
然后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安格乐玛,语气柔缓,“我渴了。”
安格乐玛连忙端起一杯酒,小心翼翼地哺喂过去。
方众妙往后靠倒,染酒的唇濡湿殷红,指尖在矮几上微微弹动,叩击出清脆的响声,慵懒而又惬意地说道:“醉卧美人膝,笑览天下势。诸位,我赢了。”
第557章黑手套
哲仁转头看向朗声而笑的美丽女子,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
他忽然想起了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在这张赌桌上,她方众妙才是最大的赌徒,手里的筹码只有人心。
她在赌蛮王一定会心怀叵测,她在赌五胡四夷的王者必然各怀鬼胎。她在赌苏和大巫想当螳螂身后的黄雀。她在赌朝鲁一定会倒戈相向,给予驰援。
她每一条都押中了,赌赢了,所以她此刻才能仰靠在软枕上,笑得这般肆意傲然。
哲仁走到宫门口,向外看了看。
朝鲁的军队举着长枪围困了整个宫殿,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兵卒和冲霄而起的杀意。
哲仁花费大价钱买通了禁军副统领,那人麾下的一万将士,想来已经被朝鲁的军队屠杀殆尽。这也意味着哲仁的银钱全都打了水漂。
所有人都是国师的棋子,黑的、白的、邪的、正的、同盟的、敌对的,全都被她一股脑撒入棋局,任由大家相互残杀,然而她必是最后的赢家。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豪赌,对人心的把控妙到毫巅。
哲仁摇摇头,不知是钦佩还是苦涩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国师,他如何留得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哲仁回头看去,却见朝鲁将大王的另一条腿也砍断,然后了疯地劈砍着金漆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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