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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门口的车位已经停满了,就我们停好车往入口处走的工夫,何胖子在出来进去的过道上碰见了他要约见的人。
“哎!”一个瘦瘦高高单眼皮的年轻男人叫住他,朝我们这边招手,“活捉内胖子嘿!”
一旁人挺多的,我们都站住了,何故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之后,也笑着喊回去,“丫没完了还,信不信我一腚坐死你?”
那单眼皮和他背着乐器的伙伴们走上来跟何故一个熊抱,肋排和五花肉的实力对决。
“我介绍一下啊,”他拉着那几个人跟我们打招呼,“这是我之前乐队的,今天本来是看比赛的,听说我徒弟要上台需要伴奏,还是个漂亮小姑娘,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过来了。”
“滚你丫的。”单眼皮捅了他一肘子,对着我们的时候就换了挺正经的表情,“我们听胖子说收徒弟的时候哎哟内得瑟的,我们轮流挤兑他好几顿呢,都不是外人哈,甭客气。”
“谢谢哥。”乔馨心脸上难得有些笑容,语气真挚的跟那几个人道谢。“请多指教。”
何故这一趟来的目的也包括在内——他被我们软磨硬泡,撒泼打滚之流的招式都用上了,终于答应做吉他手给乔馨心伴奏。
起初他是拒绝的。“说了金盆洗手就不要让我坏了江湖规矩!”
可他刀子嘴豆腐心的本质已经被我们几个摸得一清二楚,可能怪我和李谦蓝两个同性没什么杀伤力,最后乔馨心亲自出马,像她第一次跟何故认识的时候那样,两只手搭着吧台探出脑袋,表情还是一贯的凉薄,像被人遗弃在路边抓着纸箱子的猫一样,轻轻喊了声,“何老师。”
何故立马跪了。不带一点儿犹豫的。“够了够了够了我帮你找人。”
他的朋友们跟他气质相似,凭我观察到的,哪怕穿着打扮小有差别,但一眼瞅过去就是一路人。不像是普遍印象里的摇滚青年那么叛逆,愤世嫉俗,虽然言谈粗俗还动不动就蹦脏话,但是看上去都不像坏人。
周围大部分都是他们这样的人。有些看行头儿就专业得甩我们三个穷学生好几条街,有些三五作伴的美女,不知道是来唱歌还是来看比赛的,穿着露腰的T恤和热裤,身材火辣,人堆里吸睛得要命,连我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也有跟我一样玩说唱的,外形很富有代表性,纹身黑超金链子,走路自带背景音乐。
我还心不在焉的在各色人物中寻找我在等的那位。
是不是该打个电话问他一下?
可是没等我去裤兜里摸手机,何故就一边在那头跟人说着话一边拨拉着我的脑袋,把我们三个寒碜的未成年人推进了酒吧入口,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长走廊。
“你找谁呢?”
不愧是李谦蓝,这些年知根知底,连我精心掩饰的小动作都发觉了,乔馨心听见也转过头来,问我:“你是不是约了其他人?”
“……嗯。”我说,“一个朋友想来看我唱歌。”
“那可别演砸了,”李谦蓝的手摁在我后背上搓了搓,“吓你呢。”
我知道他也没多轻松。因为曲子选的冷门,现场让DJ混音不一定出得来效果,还不如我们自己带着御用DJ。前些日子他跟我一起排练了几次,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就看临场发挥如何。
七点五十,我和乔馨心依次向后台递交了参赛许可,然后分组抓阄决定出场顺序,我刚把写着十三号的纸条递给工作人员,就在队伍里发现了几个稀有的同龄人,不过都是乔馨心那个组和民谣组的,一个朋克少年和一个打扮清纯的姑娘,他们拉着手,这样的组合看起来很奇妙。
接着我们就跟其他人一起到了舞台前方的场地,这里的空间开阔,能顶四个“破晓”那么大,容纳几百人不成问题。我们三个走在前面,何故跟他乐队的老朋友们很久没见过了,走在后面东拉西扯的叙旧,时不时还能听见单眼皮的笑声。
就在我还考虑着要不要给宫隽夜打个电话的时候,手机自己响了起来,是短信铃声。
我一下子激动了,心砰砰跳,直觉告诉我他肯定来了,说不定就在我不远处。
我把短信点开一看,只有四个字:看你右边。
我一心急又搞错了方向,先扭头向左边又一个猛回头,看到右手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外,有个玩儿手机的男人靠墙站着,头顶的灯光是冰蓝色,我无法确认他的脸,可我知道那就是他。
“我待会儿直接去后台找你们,”我说,“我朋友来了,我跟他说句话。”
没等他们答应我就跑了,无奈人实在太多,为了不碰着撞着惹麻烦上身,我还是慢吞吞的走到了他跟前,话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看着跟我们上次见面又不太一样了。我也顾不上讲不讲礼貌,贪心不足的盯着他看了半天,把他看笑了,“又是好久不见啊。”
我暗自庆幸这角落灯光昏暗,不然被他看到我这副面红耳赤的样子,那就糗大了。
“你肯来我就知足了。”
因为周围人声嘈杂,他没太听清楚我说话,忽然低下头把耳朵凑近我嘴边,有那么一秒钟我脖子上的皮肤跟他擦过去,他说,“什么?”
他一只手还握着我的肩膀,我感受着这个形似拥抱的姿势又说了一遍,“我就知道你会来。”
“当然了,我答应过的。”他一只手从我肩上滑下去,搭着后背,可能觉得这样说话听起来方便,“紧张吗。”
后果就是我听到闻到感觉到的都是属于他的东西,压低了的嗓音,说话时的气息,还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香调中含有肉桂和麝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紧张。”
这他妈可太紧张了。我癫狂的想,之前微微的醉意经由这样的刺激已经突破到了另一层境界,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放松点,”他挨着我的耳朵笑了声,“我在这儿呢。”
“好,”我心惊胆战地,“我可以蹭点儿你的好运。”
“蹭好运啊。”
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他牵过我捏着衣角的左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那温热而柔软的嘴唇接触到我手背的瞬间,他抬眼看了看我。
“给你。”
……
我听见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摧枯拉朽的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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