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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本科毕业,到现在我还没找到工作。主要因为我读了个冷门的文科专业,就业率本来就低,毕业的学校也是个籍籍无名的三流院校。
专业和学校都是我妈妈选的。
从小时候起我就知道,将来的路,家里都给我安排好了。我那时没心没肺,一想复杂的事情就头疼,什麽都懒得管。
现在想想,妈妈自己没上过大学,为我选学校大概是图它离家近,选专业估计也是随便定的,就图个名字好听。
她更热衷於让我学体态礼仪丶跳舞骑马丶烹饪调酒丶艺术鉴赏,都是我父亲当年让她学的。
「学位随便拿一个就行。」妈妈说,「你以後是要嫁到裴家,给左之当太太的。这些才是你该掌握的技能。」
「那如果他婚前就……了呢?」我还是有点危机意识的。
"胡说八道什麽呢!"妈妈梆梆敲我脑袋。
但是她说了,万一丶万一发生这种不幸,当然会给我另外物色个有钱老公。
她还说了,如果我实在不想结婚,也可以去工作。以我父亲的人脉,我想去哪儿都行。
那……如果父亲也挂了呢?我当然不敢这麽问,不过我知道答案。
我能记事之前,父母就离婚了,妈妈拿到了一大笔钱。多到我们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没问清楚钱到底在哪儿。
那时,我以为家里的钱跟水是一样的。只要打开水龙头,就会有水流出来;只要刷卡,总有足够的馀额来付帐。
我没想过龙头里的水从哪儿来,不知道水龙头背後还有水库丶水厂丶管道丶阀门,以及操作这套的人。
我不知道我家的钱,也是这样的。我也没料到操作这套系统的人会突然不在了。
有一天,妈妈去见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回来就开始生病。平时很少生病的她,突然病来如山倒,连医生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她发烧到40度,用最後一丝力气叮嘱我:「Seraphina,你千万丶千万别离境。我们知道得太多,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问「他们」是谁,妈妈却说:「别问,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还以为她是烧糊涂了,想着等她清醒了再说。谁知道她再也没清醒过来。
我试着联系父亲,结果找不到人。没有人能找到他。人在哪儿,是死是活,连他现任太太都不知道。
妈妈走得太突然,几乎什麽都没来得及交代。
从医院回来,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我们以前从来没为钱发过愁,奢侈品随便买,贵重首饰随手放,根本没个清单。我也不会跟保险公司斗智斗勇,结果就只拿到了几万块的赔偿。
妈妈名下的银行帐户有几千刀,我自己卡里有两三万。这就是管道里剩下的水。我不知道阀门在哪儿,也不知道怎麽打开。
那会儿才刚上大二,我靠着这点钱,省吃俭用,拼命打工,好不容易撑到毕业。只是毕业了也没有用,毕业证书跟废纸差不多。留学生找工作限制多得要命,还得跟专业死扣。这种冷门专业,结果就是没有工作机会。
妈妈离开三年多了,那笔据说用不完的钱,可能只是个美好的幻想,也可能还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里。
不过,有一笔财产是确实存在的。我每天都能看见它丶摸到它,只是它不属於我。
它就是我现在居住的这栋房子。
我很确定这房子是妈妈买的,但查询房产记录时却发现,产权属於一家我从未听说过的公司。进一步追查,公司的所有权更是错综复杂,最後指向的实际控制人我完全不认识。
起初我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有朝一日会有人来将我赶出去。然而几年过去,不仅没有人来,每年还有人按时缴纳房产税。不清楚这是什麽情况,但我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希望只是希望,像沙子一样不可靠。我的未来必须建立在实实在在丶稳稳当当的基础上。
华州有「逆权侵占」法,简单来说,如果我能在这房子里连续居住满十年,而且产权所有者对此并不知情,我就可以向法院申请获得房产的所有权。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是法律允许的。
这栋房子目前估值约七百万,如果能够成功取得所有权,我就能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一片真正的立足之地。
算起来,我家搬来已经五年多了,我还需要在这个鬼地方再坚持四年零八个月。
*****
卫衣男落网第二天,本地各大电视台都在播放Nathan接受采访的录像。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神采飞扬,自信从容,仿佛这一刻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警方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和大量的工作,成功将美甲店枪击案的在逃嫌疑人缉拿归案。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得到了一位市民至关重要的协助,对此我们深表感谢。希望这位市民能够与警方联系,我们承诺绝对保密其身份信息。」
呵呵,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用了化名,Nathan其实也不姓Chow。他是国王郡的警佐,NathanTang。
要是有个闺蜜就好了,就可以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陪我骂他。可惜我不仅没有闺蜜,连个能倾诉的好友都没有。
我出国後就跟国内的朋友失去了联系,具体是怎麽变成这样的,我也说不清楚,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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