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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挟着残雪如利箭般掠过林府朱漆门扉,出阵阵呜咽。残阳透过窄小的高窗,在南书房的青砖地上投射出狭长的光影。
正在苦读的林淡听见门房传话,御前公公前来传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顾不得指尖沾染的墨渍,赶紧起身迎接。只见这位御前公公蟒袍玉带,面北而立,"林老爷,圣上口谕,着您即刻入宫觐见。"林淡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前世今生加起来快四十岁的林淡,自认为也是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的,对在金銮殿面圣的场景也早有设想,却没想圣谕来得这般突然,他会以举人身份被突然宣召入宫。
站在御前公公身后的陈二公子适时上前一步,温声道:"贤弟莫慌,父亲特意嘱咐我陪你一同进宫。"他今日穿着靛青色直裰,腰间玉带上系着陈家的家传玉佩,显然是陈尚书特意求了皇上,让儿子一同前来宣诏,生怕御前公公突然到访吓坏了自己的爱徒。
虽然与陈二公子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此时看见他,林淡暗自松了口气。
"还请夏公公稍候,容学生更衣。"林淡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夏守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林老爷请便,杂家候着就是。"
刚刚过于紧张,林淡没有主意这御前公公对自己的称呼,现在放松下来觉得自己被叫老爷有些滑稽,但是考中举人后,依例确实能被称一句举人老爷。十五岁的老爷,想想还是有点可乐的。
陈二公子跟出门嘱咐了林淡两句,就回花厅陪夏公公说话了。
但刚刚陈二公子所说的话,让林淡本有些放松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位夏公公,就是原书中那位六宫都太监夏守忠!
《红楼梦》的原书中对这位六宫都太监着墨并不多,但却给林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究其根本应该是这位第一次出场的各种表现过于别扭了。
林淡记得书中夏守忠初次登场时,恰逢贾政生辰,书中写道:门吏报道:“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特来降旨。”吓的贾赦贾珍一干人不知何事,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香案,启中门跪接。早见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又有许多跟从的内监。那夏太监也不曾负诏捧敕,直至正厅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奉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吃茶,便乘马去了。
这段只有一百五十几字的描写,却透露出三大反常。
第一,夏太监也不曾负诏捧敕,直至正厅下马。对比着今日门房来报时的情景,已经透露出很多蹊跷了。当然林宅不似荣国府,确实没有能让夏守忠骑马骑到正厅的条件。但门房听见敲门声,去开门之时,夏守忠早已从马上下来,并且随从内监已经将马拴到了拴马石上。
第二,“奉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奉特旨,按常理说是应该有一方圣旨的,可通篇没有看到这份圣旨实际存在,就像今日皇上口谕一样,口谕当然不会有圣旨存在。可若是口谕夏守忠为何又说特旨,若真的有特旨,夏守忠也没有理由不给贾家,实属奇怪。
第三,说毕,也不吃茶,便乘马去了。若说前面的表现还能找找理由,最后这个就是完全不合乎常理了。刚刚林淡问了陈二公子,若非及特殊情况,御前公公前来宣旨觐见都是会等觐见者同行的。夏守忠直接走掉显然是有些不合情理的。
没等林淡多想,就听见书童林伍小声嘀咕:"少爷这身青袍可真好看,就是料子太素了些"
平日里林淡的生活起居并不需要人伺候,今日事突然才让林伍已经帮着穿,所以无论是林淡还是林伍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要的就是这份素净。"林淡深吸一口气,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这件青袍是祖母照着祖父当年的样式特意让人裁制的,月白色的内衬,靛青色的外袍,腰间一条素银带,衬得他愈清俊挺拔。铜镜中的少年眉目如画,与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祖父年轻时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回到花厅时,夏守忠正与陈二公子谈笑风生。
林淡快步走进花厅,恭敬地递上一个荷包:"劳烦公公久等,些许心意,还望笑纳。"
这也是刚刚陈二公子嘱咐的,荷包中包了赏银二十两。
皇城的红墙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肃穆。琉璃瓦上未扫净的残雪在夕阳下闪耀着金光,寒意与贵气交织,令人心生敬畏。
林淡跟在夏守忠身后,穿过层层宫门,心跳随着脚步逐渐加快。当"紫宸宫"三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时,他不由怔住——这与原着中贾政面圣的临敬殿截然不同。
"林老爷,请吧。"夏守忠在殿门前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郁。
林淡垂跪拜,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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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比想象中要温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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