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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差不多清理完现场、将俘虏和尸体带走后,泰德告诉他们可以到村庄里寻找线索了。
血依旧留在石墙上和地面上,泰德穿着半条小腿长的黑色皮靴,踩过冷却的血水时,脚上沾了不该有的黑泥。龙雨小心地跨过血迹,心里默念着秩序女神的神名。
秩序女神已死,天下皆知。前来小镇向贫民布施的治愈之神信徒说,为了纪念因拯救世人牺牲的秩序女神,其他教众可以在非重要场合颂念秩序女神之名。祂不会再给予响应,但祂的意志永存,是所有人的指路明灯。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信仰的神明外,也只有颂念秩序女神的神名不违背教义。
村庄多数是灰白的石墙,墙缝里,容易灌进风的地方,被塞进泥土,再被厚厚的雪一盖,按理说是非常隐蔽的。龙雨不知道愿望信徒是如何发现这个村庄。
泰德带他们参观的石屋内,家具多数是用木头和石头制作的,简陋且显眼。在并不宽敞、仅有约一米五平米的方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盘,以及一张巴掌大的老旧羊皮纸,羊皮纸上搁着一根不规则的小木棒——在寒冷的雪原,墨水会冻成硬块,并不适用。大部分人会购买炭笔,或者从烧黑的木炭中取出炭灰,需要使用时加入少量雪水搅匀。
羊皮纸上用炭画出一个小小的圆阵,中央刻画正三角、和意义不明、长短不一的许多弧形,最终组合成一只钝钝的长半椭圆形,图形中间呈锈红色。
龙雨凑近轻嗅,感觉是血。村庄没有畜牧,血很有可能是村民的。泰德走过来,问他发现了什么。
龙雨问:“主教大人,这里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新人的视线总是追随着泰德,见他在书桌前停下脚步,也围成一圈,企图从他的行为中预判出什么。
泰德捏着柔软的羊皮纸,举到眼前凑近细看,惊讶道:“愿望之神在上!这是经常在赫莱蒙思城出现的‘血腥猎手’教派的印记,这些内部的弧线代表吸盘,整个图案是一只章鱼触手。我们的调查小队居然没有发现这个,这或许是他们不久前才画出来,企图召唤残暴的‘血腥猎手’,杀死我们的同胞,只是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我们发现了踪迹。”
说到最后,泰德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愤怒,在他的影响下,新人也感受到同等的恐惧:“天哪,原来他们真的是不怀好意的恶教徒,剿灭他们果然是正确的。”
“是啊,谁能想到那样瘦弱的外表下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呢。”
“主教大人,您说的这个教派,它会来侵犯我们的领地吗?不然这张羊皮纸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主教大人……”
越来越多的问题涌向泰德,趁他脱不开身的时候,龙雨把眼中闪着异样光芒的马泽里拖到一边,再次小声提醒他:“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什么问题,兄弟,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一个大教派想趁冬季尚未离去,雪原上的资源供给不足的机会攻打愿望教会,我认为这就是合理的解释。”
“想想那条裂缝。”龙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说话。
“兄弟,不需要质疑我的用意,”马泽里抓着他的头发,用一种凝重的语气低声回复,“我知道,我当然记得。我不是真的蠢货,我读的书比你多,如果此时不附和,那我们的结局和异教徒不会相差多少,你明白吗?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顺从,活下去。”
马泽里说得没错,但实施起来很难不露出破绽,他拍拍龙雨的肩表示安慰,一道拔高的声音炸响:“你们在角落里偷偷摸摸讨论什么?”
这声音龙雨听了都知道是戈莱夫,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藏着不怀好意的光:“该不会是看到这些异教徒的下场之后心里不安吧?”
马泽里翻了个白眼:“没有那种事!”
戈莱夫就是故意要同马泽里作对,龙雨知道让他们吵起来只会徒增麻烦,走到马泽里和戈莱夫中间,同戈莱夫说:“我们什么都没说,倒是你,总是针对你的同胞,难道从未想起过教会的信徒守则,要团结一致吗?泰德大人,您来评评理吧。”
“这,我哪有……”戈莱夫脸色一变,紧张得频频看向泰德。
泰德笑眯眯地从人群中站出来,伸出双手,让马泽里和戈莱夫各牵着他一只手。宽厚温热的手掌和他们的手掌紧贴,马泽里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到怔然,对戈莱夫的敌意也悄然消退,当泰德说着“和好吧,孩子们”,并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的时候,龙雨竟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不满。
毫无疑问,从头至尾,泰德都是一位充满个人魅力的传教者,在他身边,即使是刺猬都能不自觉变得温和,收起扎人的尖刺。
晚餐时,所有人回到教会餐厅,例行祈祷。
原本以为这一天没有别的事情要做,泰德却请所有人在晚餐后前往大圣堂。而消息灵通的新人,也从前辈们那里打探到了每次清理异教徒之后的必备环节——所有人都要向许愿池投下银币。
用杀死异教徒的血腥沾染银币,向愿望之神换取庇佑。
这是唯一准许信众在没有沐浴的情况下许愿的形式。
当龙雨握着银币,站在队伍中间,从正面仰望高大的石像时,在淡淡的月光下,石像未加雕饰的眼珠更多受到灯火的照耀,反射出跳动的橙色,就像活过来一般。
泰德站在大圣堂二楼,俯瞰挨个许下愿望的信徒。龙雨侧过头时,他注意到那双淡漠的冰蓝色眼睛,在黑夜中熠熠发光,即使并不喜欢龙雨那暗淡的发色,但在灯光修饰下越发无可挑剔的面部轮廓又弥补了这小小的瑕疵。就像寻找到最耀眼的宝石,对美好事物的喜爱,让泰德无法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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