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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卿抬眸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宋寒衣会意,又扔出去两张银票,不耐道:“五千两。”
鸨公脸上的笑容便是一顿,向晚却忽然拉住了谢瑶卿宽大的衣袖,小声与她道谢:“奴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小姐的恩情奴此生难报,只求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小姐的恩情。”
谢瑶卿看了眼自己的袖口,玄色的宽大袍袖上一只雪白的手,柔弱无骨,她又默不作声的将眼神收了回去,她听见向晚继续道:“奴蒲柳之身,死不足惜,小姐千万不要因为奴,惹来奉国公的记恨才是。”
谢瑶卿心中一动,当即大声问道:“光天华日,朗朗乾坤,她奉国公便是记恨我,还能当街打杀了我不成?”她打量着四周神色各异的看客,恰到好处的补充“难道奉国公竟目无王法不成!”
她说话时并未用官话,反倒特意掺了些胡人口音。
看客们当即神色一变,便有好心人上来劝她:“听你口音倒像是个外地人,我瞧你年岁不大衣着却华贵,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恐怕是你们家初来元京,你们家大人未曾告诉你其中厉害,这奉国公乃是几百年的世家,四世三公,炙手可热,虽官职不显,手中权势却滔天呢,什么王法规矩,她都视作儿戏一般。”
谢瑶卿心中冷笑,口中却振振有词的大声辩驳:“你莫要欺负我年纪小,我远在千里之外,都听说元京律法森严,王公贵族若是犯法,应与庶民同罪,任由奉国公如何厉害,难道她能违法不成,何况元京中有兵马司甲士巡逻,她一介文臣,如何能害我呢!”
那好心人愈加苦口婆心的劝她:“你难道不知吗,奉国公府上养了几百个家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力士,府中更是兵甲无数。”她忽的压低了声音,小声告诫“你别不信,你纵有万贯家财,在奉国公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你刚来元京恐怕不清楚,去年有个豪商小姐与奉国公争抢一个伎子起了些口角,奉国公的家仆竟将那女子当街打死了。”
谢瑶卿惊诧道:“竟是如此吗?那奉国公怎会安然无恙呢?”
好心人唏嘘道:“人又不是她打死的,衙门问罪,自然只需将那家仆交上去认罪便是了。”
这事算不得什么机密,向晚便白着脸,小声的补充:“我听说后来那家仆也并未偿命,而是由奉国公花钱疏通关系,宰了白鸭。”
谢瑶卿霎时皱眉,重复了一遍:“宰白鸭?”
向晚似是冷了,抖着身子惶恐为她解释:“便是花钱买替罪羊小姐,恐怕命中注定奴便由今日一死,小姐千万不要为了奴惹了祸事才是。”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谢瑶卿,纵然遮着脸,他也能感受她周身雍容不凡的气度,他想,能在死前见到这般人物,也是一桩幸事。
经过方才那一“死”,他反倒坦然了许多,他活十几年,竟感受不到半点人间的喜乐,恐怕是前世作恶多端,今生才受这般折磨,今日一死,倒是解脱。
那好心人也附和着向晚:“正是呢,我瞧你年轻,好心劝你,世界上美貌漂亮的伎子多了去了,何苦为他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谢瑶卿在此时,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那奉国公的权势,与安康侯相比,又如何呢?”
安康侯刚被以谋逆罪诛了九族,侯爵府家大业大,菜市口的血直到今日还没洗净呢。
那好心人的脸白了一白,吸了一口凉气,埋怨道:“这风流快活的地方,你提这些血腥的事情做什么?”
久经世事的鸨公却机敏的从中听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来,他当即外强中干的威胁谢瑶卿:“安康侯如何能与奉国公相比呢,一个侯爵,一个公爵,哪能同日而语呢?”
谢瑶卿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听起来倒是挺好杀的。
鸨公继续补充:“奉国公府的姻亲故旧遍布元京,你一个外来户在此大放厥词,岂不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谢瑶卿的笑容更加明朗,那真是太好了,一杀一串,真是太方便了。
好心人继续絮絮的劝她:“你尚有大好前程,何苦为了一个风尘男子搭上自己。”
谢瑶卿整理衣衫,行礼谢过她,看着她有些熟悉的面容,施施然笑道:“多谢姐姐好心,只是姐姐身为朝廷命官,却来此污秽奢靡之地,却又把自己的前程置于何地呢?”
好心人听着她标准的官话,悚然一惊,正待上前时,却瞠目结舌的看见谢瑶卿将一捧银票高高的撒向空中,银票纷纷扬扬,像漫天大雪一样飘落。
谢瑶卿漫不经心道:“鸨公,一张银票便是一千两银子,你能捡到几张,我便出几张,这人,我势在必得。”
鸨公一边高高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捡钱,一边故作为难道:“诶呀,这,这可叫奴如何是好呀”
谢瑶卿冷哼一声,宋寒衣便横刀上前,利刃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谢瑶卿漠然道:“不喜欢银子,我这倒还有宝刀一柄,能抵万金。”
鸨公当机立断,谄媚道:“小姐心善奴岂能不知,奉国公那边奴再为小姐推脱上一个月,再长了,奉国公打上门来,奴也挡不住。”
向晚似是被她出手的阔绰吓的呆住了,他只能扯着谢瑶卿的衣袖,小声呢喃:“那,那奉国公权势滔天,小姐,小姐”
谢瑶卿看出他心底的恐惧与惶恐,轻声笑着,温柔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笑的十分温和,说出的话却令向晚汗毛倒竖。
谢瑶卿的掌心是暖的,她的笑容也是暖的,甚至她的话语也是温暖的,可被她身上的冷香包围着向晚,却在蓄芳阁鼎沸的人声中,无端感觉到一股凛冽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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