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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馆按琴棋书画香墨器皿分了多个堂室,而沉画堂内陈列的则是裴氏多年来四方搜寻来的名家名画,或者佚名不详却画技惊艳的画作。
阿笙走进其内,尚有些人还在品着画作,室内十分安静。
她走走停停地看着,上面好些画家她都曾闻其名。苏父曾经也极爱笔墨一道,家中藏画不少。
阿笙行至一个角落,却被一幅《戏春图》吸引了眼光,她快步上前,细细端倪。
画中春山藏烟,草木勃发,天地辽阔中,一女子着红袍骑大马,肆意而昂扬地奔驰在辽阔的原野之上。
画作落款,唯“殊文”二字。
那是父亲的画作!
阿笙微蹙着眉,眸光柔动地看着那副画作,早年听母亲说过,父亲曾以殊文之名作画,也曾名动一时,但为了官场奔波,终是颓废了此事。
阿笙凑近了去看,那骑马的女子与母亲有几分相似,却年少了许多。那画中女子在天地之间笑得肆意昂扬。
未曾想,她能在裴氏的馆藏中见到父亲年轻时的画作,究竟是否是天意。
她微红着眼,往后退了三步,屈膝叠掌,以额贴手,低身拜服。堂内寂静,无人扰她哀思。
“你识得殊文?”
老者的声音惊动了堂内众人,阿笙一惊,回头看到一名鹤须花发的老者,他体态颇有福相,甚是和气地看着自己,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是那个惊世绝艳的少年,而他此时定静的眼神仿似能将人洞穿。
阿笙讨赏
沉画堂内所剩无几的人都上前来与仲景拜过,裴钰便站在仲景半步往后的位置,那是他看清阿笙另外一边脸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痕时下意识停住了脚步,但这半步却被人误认为他是仲大家带来的后辈。
君子同行并肩而立,半步滞后以示对上位者的尊敬。
阿笙也是因此误会了他的身份。
阿笙浅浅向仲景欠了欠身,以示敬意,方才回他此前的问,“回先生,我不识这画者,只是这堂室之内所陈画作,虽对花鸟虫鱼,人间至味描绘得生动精致,但唯有这副能撼动我心,此画既能通我心神,我这一拜是拜谢此画能让我也领略三分画者的风雅之心。”
天地浩渺,唯心最不可得。文字画作虽可寄情三分,但终难完整再现执笔之人的心境。
而按阿笙所言,今日这幅画却能让她福至心灵般体会到到画者的心境,体会到了居舍之内难有的万物勃发之感,因此才会有了拜谢之举。
躬身拜谢画作,此举倒是有几分文人雅士乖张的味道,但念及她此前的“狗屁”言论,裴钰知晓这不过是她忽悠仲大家的说辞。
阿笙看着仲景身后那人端着谦和的笑意看向自己,并没有戳穿她的打算,复才暗自舒了口气。
仲景此人爱画,听阿笙此前那番言论,不由多问了她几句。
阿笙对父亲的画作自然无比熟悉,尤其从前到家的先生都多少提到过父亲书房的那些画,因此她也就依葫芦画瓢又说给仲景听,听得老人家连连称赞。
今日从入门那一题到现在,都多亏了从前先生们的指教,虽然半是拾人牙慧,但好歹也得了夸赞,只是不知这算不算弄墨说得讨赏。
阿笙从前赏过人,也领过赏,但从未“讨赏”,究竟怎么样算是讨赏成功,她心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仲景听她讲了许多觉得甚是有趣,又拉着阿笙多走了几步,一老一小聊了许多堂内的画作。
裴钰耐心极好,他便一直走在二人三步开外的距离,这举动让阿笙以为,他是仲景的文仆。
待到仲景中途被旁人请去商谈一幅笔墨,阿笙方才找到机会,悄声走到裴钰身旁,小声问道:“你们家先生夸了我这许多,这可算是得了赏?”
裴钰敛着眉目带着笑意,看阿笙前后两副面孔,浅声道:“你今日是来讨赏的?”
在阿笙心中,裴钰就是一个三日后就会随仲景离开央国,再无相见之人,她并不避讳多少,道:“是。”
无论皇庭市井,名士一句可抵万金的说法并不虚假,因此“讨赏”这件事并非什么稀罕之事。
“你既来讨赏,却不知‘赏’的是什么?”
阿笙闻此,微微蹙眉,扬了扬头,一本正经对裴钰道:“我这般年纪,不知道不是很正常么?”
裴钰十岁之时已经对《礼典》倒背如流,但他并未反驳阿笙的话,道:“你已然得了仲大家许多赏,今日目的算是达到了。”
今日有众人见证,阿笙这赏说出去亦有考证。但阿笙却觉得空口白话,这说出去裴氏的人能信么?
她微微蹙眉,她看了看与仲景谈话之人正拱手退去,立刻又带上了谦和的笑意,上前躬身以文士之礼对仲景道,“今日有幸得见仲大家,不知可否向您求字?”
仲景乃商国国士,享大声誉,一字万金难求,阿笙这要求提得太顺畅,就连裴钰也来不及阻止她。
然则仲景此人却是十分随性之人,当下便着墨,为她提了“礼正广识”四个字。
众人见此羡慕不已。
仲景收笔才忽然想起,问道:“女娃娃,还未问你姓名。”
阿笙乖顺道:“裴氏上阳园阿笙。”
闻此,仲景愣了愣,而后看向立于一旁的裴钰,裴氏之人却不识裴钰,而来找他讨赏,念及此不由大笑开。
裴钰在看到阿笙脸上尚未消退的痕迹时便有所怀疑,此时便是坐实了他的猜想,眼前这人便是那日林中不惜毁坏自己容貌的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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