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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若是当真成了赘婿,还如何抬头做人。这世上最不愿折辱他的便是阿笙了,所以这出戏是为了引江淮那些老顽固入京的。”
“你便对外做为难的模样,拖着此事,让他们来寻孤,待到他们发现咱们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便自会去与阿笙谈。”
宣承章听闻他这话说完,豁然开朗,眉间的愁云散了不少。
“郡主这是……”
新帝听闻这一问不由失笑,“她这是知道道理讲不通,便算计人呗。”
裴钰与她一同去的陈国,当是已经知晓此事,却未派人来阻止,显然这两人在这件事上是“沆瀣一气”,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念及此,新帝微微挑眉,他此刻已然开始盘算,该怎么从裴钰手中找补回来。
十数日后,北上陈国的文士再次搭乘云生的船在帝京码头靠岸,彼时千人相迎,盛况非常,众人如迎接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将回归之人一一迎下船。
“九公子与二姑娘呢?”
待众人热闹过后,欲感谢此二人时,却被告知,二人早已先众人一步归了京,便不凑此热闹了。
今次北上之行能顺利,离不开这二人相助,更何况,窦二姑娘在文辩当中为央国争得了第二席,理应得到众人的礼拜,因而大批文士自发前往窦府门前拜谢,一时让长巷内堵得是车马不通,待到惊动了京畿府的人遂才作三两离去。
长巷外,一辆宝驾于长巷口停了下来,老者隔着轻纱作的帘幕看着一众文士从窦府门前离开,他端看着那些人脸上欣喜而骄傲的神色,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日前,他刚进宫面见了皇帝,欲请皇帝收回成命,但皇帝道,窦二姑娘此番为央国立了大功,替万千文士出了一口恶气,她如今在南北文士的心中颇有声名,皇帝在此时不好驳她所请。这旨意他可以再晚些下,但还得看窦二姑娘的意思。
新帝这一出四两拨千斤便又将此事踢回了窦府,也让二长老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怕是这二姑娘便是在这里等着他。
燕城在听闻皇帝有此旨意之后,便当即欲以二姑娘乃老夫人名下的孙女,与九公子名义上属兄妹,因而不得成婚为由拒绝帝京,但待到文仆翻来家谱,才发现当年老夫人收此女之时便留了一手,那“笙”字被硬生生写成了“生”字。
老夫人的态度原来早已表明,而她又怎么会答应让自己的孙子做那入赘之人,这一则招婿的旨意不过是窦氏这位二姑娘欲亲自与裴氏的“规矩”聊一聊。毕竟,九公子的亲事还需太祀点头。
车驾缓缓转入长巷,随即在窦府门前停了下来。
此刻,窦府原本紧闭的府门缓缓开启,管事模样的人早恭候在内,显然这是主家已然知晓他的到来。二长老不由微微一愣,就连瞰卫都已经认可她了么。
管事垂首见礼,如待寻常贵客一般,态度恭敬,却并未因他为裴氏长老而刻意讨好,足见主家治家严明。
这院子里的秋意甚浓,但无论是廊下还是园中均不见半分枯败之色,这秋意的凋零此刻也成了园中的意境。老者踏着金秋之景,缓行过长廊之下,而后便闻得一阵油色香气幽幽地传来。
“阿九,我跟你讲,这越师傅可是我从裴院首那薅来的,最擅长的便是烹制生鲜鱼食。”
得闻这一声“阿九”,二长老微微一愣,他随管家转过廊角,便见远处的香樟树下,一口石锅子正煮的沸腾,侍女、仆从在旁帮着一名厨子模样的人正在烹制着美食。
这秋高气爽的天,闻得这一口便已然令人食指大动了。
阿笙向小桃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而后笑盈盈地道:“我后厨的李妈妈甚是擅长做香酿,你一定得试试。”
老者停下了步伐,他远远地看着那生动的女娘将一口吃食安排得如意似神仙,她这日子过得仔细,不似寻常女娘全听族中长辈的吩咐,有着食不过三口的规定,对于入口之物从来没有自己的喜好。
而她的身旁,那个曾经高坐云端令众人可望不可及的人,如今却坐在人世的烟火中,带着柔和的笑意听她一一为自己讲述这一口吃食中的讲究。
裴钰自小挑嘴,因而在吃食之上做不了敷衍之事,而此刻他却吃得甚是开怀,时而与阿笙聊一些早年的趣事。
此刻的裴钰被他身旁的女娘染上了鲜活而生动的气息。这二人便是对方最好的知己。
老者便这般静静地看着,任庭院中的落叶拂上了自己的肩头。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再次浮现老夫人此前几分哀叹的话。
“诸位就放过我这个孙子吧……”
人生最得意,不过三两知己,一杯浅茶,而就连这些,裴氏都给不了裴钰。他这一生走至今日,终于松快了,便别再拘着了吧……
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不再往前了,他回头对一旁的管事道:
“今日还是不打扰你家姑娘了。”
管事略有些意外,却见老者笑着又看了看远处的二人,道:
“我该先去拜访的是窦老夫人。”
管事得闻这话,当即明白了老者言中之意,随即躬身拜伏,恭送其离开了窦府之内。
隆冬之日,上陵传回消息,裴、窦二族正式过文定之礼。次年春,窦氏嫁女,上千裴氏族兵亲自相迎,应二姑娘所请,婚嫁队伍绕行神武楼下,再往上陵而去。
春风拂冬寒,神武楼外站满了观礼的人群,窦氏二姑娘这出嫁的队伍有十里长街的嫁妆,也有南北文士自发的相送,还有天家与裴氏派去相护的兵士。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过神武楼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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