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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重才,这般涵养却在华清斋久为文仆,这才是阿笙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才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一个如此有能力之人,主动接触我,又主动为我文仆,换做是先生你,你会轻易相信么?”
闻此,静严挥了挥手中的竹扇,他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防人之心却这般重,遂反笑道:“怀疑她对你有所图,还留在身边?”
阿笙叹了口气,“我虽不知她图我什么,但目前为止她亦无错,我无理由遣退她,也不愿因为我自己的不信任害她前程。”
正如此前教习嬷嬷所说,文仆被遣退便是前程尽毁。毕竟这些都是阿笙的怀疑,她亦不愿因为这个理由误人前路。
静严持竹扇拍了拍阿笙的脑袋,道:“你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重可不好。”
阿笙将他的竹扇挥开,一本正经道:“先生,性命难得,我自当更加小心一些。”
静严闻此愣了愣,听着她这话倒像是曾经经历了许多生死一般,复笑道:“那我对你也不错,难不成我也对你有所图?”
阿笙垂目看着自己的文册,就连看都不看静严一言,开口道:“以先生的性格,怕只有前家主能够唤的动你,我又能怀疑什么?”
说着看向静严,笑问:“再说了,先生的这份好,我可是投喂了不少糕点换来的。”
阿笙这话说完便挨了静严一扇子。
静严眸色之中闪过一丝静谧之色,看来这丫头还当真如裴钰所言,被人盯上了。她的一无所有才正是被人看中之处。
古来名利场中少不了女子的身影,尤其是聪慧又漂亮的女子。当年裴氏长女因聪慧机敏而受皇帝看重,欲用裴妙音笼络心腹,同时也能挟持裴氏。裴妙音为免连累家族,方选择远嫁西州。
裴氏长女况且如此,阿笙这般毫无背景却才德初显的孤女,若用得得当便是一枚可提早布置的好棋。念及此,静严的神色中多了一抹冷意。
转角处,锦瑟背靠着那一墙的凌霄花微垂着头颅,一片清风吹过,让身后一墙的颜色摇曳生姿,锦瑟抬头看向此时湛蓝的苍穹,眼眸柔软却带着几分淡漠,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么。
天家争权
应帝三十七年,八月正夏。夜间,华灯已歇,一队人马自北城冰窖押送大量冰块入宫,正值盛夏,用冰量大实属正常,众人并未留意。
三日后,景王入宫拜见,却被禁卫拦在了皇极殿外。理由是,皇帝身体欠安,无皇后允许,任何人等不得入内觐见。
皇极殿中森森的寒气在炽热的天气之下显得尤为明显。景王看着那高耸的大殿,心生寒意,他默不作声,顾自退下。
多年来,皇帝因喜制衡之策,虽立太子,却也因偏爱七子,早立其为亲王,赐有封地,却许他在京中长住。
若按时间算,景王的这个封位比太子来得都早。
这些年,二子相争,此消彼长,皇帝乐见此番景象,这也让他晚年之时,不必担忧任何一个儿子会出现越权的行为。
但百密终有一疏。皇帝病得突然,而彼时太子仍在南方巡查。
为免继承生变,皇后决定隐瞒皇帝死讯,将皇极殿内乃至龙榻之上放满冰块,每日轮换。同时私下快马往南方传唤太子归朝。
但景王那日入宫,却还是从皇极殿那森森的寒气当中窥得了端倪。
景王叔父为京机营统领,多年来支持景王与太子斗权,听闻此事,便谎称京内出现敌细,京机营抓捕后欲待皇帝裁断。
京机营自然等不来皇帝的裁断,帝宫一拖再拖的反常举动,再加之皇帝多日未临朝,京城之内疑云遍布。
终于在七日僵持之下,景王声称皇后禁锢皇帝,把持朝纲,以清君侧为由于午夜率兵攻入帝宫,随行的亦有部分前朝官员,以作见证。待他到达皇极殿外时,一股臭味弥漫,众人立刻反应过来此味道究竟来自哪里,念及此,一些官员忍不住当场呕吐。
景王脸色极为难看,他亦不知皇帝究竟驾崩了多久,就这般未入棺椁,被人用冰存于此。见此,景王立刻派人去皇后宫中捉拿逆贼,皇后却是妆容整洁,着八宝后服于宫中静待,丝毫没有逃窜的打算,因她相信,太子终会归来。
皇后年岁已大,经不起折腾,景王亦顾念这个嫡母从前不算苛待自己,于是将其禁锢在帝宫之中,又派人刻意去寻所谓的传位诏书。
但皇后心知,无论皇帝遗诏为何,景王派人寻来的这份诏书,其上的名字都只会是景王之名。
皇后于帝宫苦等七日,却不见太子音讯,她看着满庭盛放的夏木,又是一日枯坐。
原是太子返京途中,得闻景王攻破帝宫的消息,于是转而往东部大营而去,前往调兵。他以景王谋逆为由,说动英勇候夏利川借兵与他反攻帝京。
而太子在北上途中,忽然念及一件事,兵力虽是一面,但景王此番却忘了那些撑起央国半壁江山的世族,他们的态度才是坐稳这江山的关键,一如当年太祖一般。
于是太子调转方向,直奔西陵而去。他的目标是华清斋内各族送去的精英子弟。有了这些人,京中世族便尽在他的手中了。
但裴氏羽翼之下的人岂能让人擅动。
裴氏瞰卫三日前便得到消息,太子兵马偏离进京路线,直奔西陵而来。当日夜间,三十艘航渡引和横渡引出现在西陵以北的淮水岸,一夜之间,裴氏将整个华清斋搬空。
不止华清斋子弟,城中吏官得闻裴氏撤离子弟,请求同行,西陵城小,因距离帝京不远,守备不过数百人,哪里能与太子铁骑抗衡。因此裴氏连同城中百姓也全都接上航渡船,远行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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