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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触感在手腕上蔓延,大小正合适,青翠透亮的绿色衬得她皮肤愈白皙。
“你不是医生吗,还信这个?”方宜笑了,清澈的视线望向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顺势就要摘下来,“你怎么没给自己求一个?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要不还是你戴着吧?”
郑淮明按住她的手,摇摇头:“我不需要,给你求的,只能你戴。”
“哦……谢谢。”方宜摸不着头脑,只好点点头收下。
忽然,郑淮明没头没尾地说道:
“密码是oo11o2。”
方宜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这个数字太过敏感而隐晦,有也只有她懂得,郑淮明却这样直白地告知她,像在隐隐透露着什么。方宜耳垂微微烫,垂下眼帘不知怎么回应。
不过刚开完刀三天,郑淮明只是站了一会儿,额角已经微微渗出了冷汗,呼吸也略有急促,扶着输液架的手暗暗收紧。
方宜注意到他的不适,连忙要将他扶回病房:“你刚恢复一点,不能走动太多。”
郑淮明显然并不习惯如此被搀扶的姿态,有些抗拒地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他眼神幽暗,沙哑道:“我没事,不至于这样。”
方宜知道他要强,只好缓缓地跟在身后,看他强撑着身体稳步朝病房走去。
几十米的路,等郑淮明坐回病床,衣领已是一片湿透。
方宜关切问:“要不要叫医生来看一下?”
郑淮明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闭了闭眼睛:“不用,没关系。”
见他态度总是如此强硬,方宜也不是滋味,便不再说话。
天边已泛起一缕曙光,窗外茂密的绿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她淡淡地道别,将手机物归原主后就要离开。
“方宜……”他忽然唤住她。
黎明的微光中,郑淮明幽深的目光深深注视着方宜的背影,仿佛虚无中急于抓住什么,声音略有暗哑:
“你还会过来吗?”
其实,那琉璃手串不是他忘了给。而是她走后,望着昏暗空荡的病房,他不确定她是否还会再来,心里空落落的,才急急地不顾刀口追上去。
这不像是会从郑淮明这样一个自尊清高的男人口中听到的。
方宜眼眶略有潮湿,认真地点了点头:“会的。”
直到走出碧海医院,初夏的晨光将方宜笼罩。她慢步在海风清凉的堤岸,还在回味着临走前郑淮明那个问题。
明明很没有安全感,却又害怕在她面前暴露脆弱,矛盾得要命。
方宜轻轻抬手,光落在那漂亮的琉璃手串上,显得无比晶莹透亮。她竟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去求的这手串?
-
一边忙于贵山拍摄的前期准备,一边照顾苗月,方宜忙得日夜颠倒,却还是抽出时间去了一趟二院。
这天她从电视台做完专访,到住院部时正是饭点。夕阳西下,不少家属在准备饭菜,走廊上人头攒动。
方宜心中始终急得那条信息——58床郑国廷。
如果需要骨髓移植,最大可能是在血液科或肿瘤科,她沿着六楼病房,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她找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看到一个擦肩而过的中年女人正盯着她看。
“方宜?”
一声试探的呼唤响起。
方宜回过头,面前站着一个气质淡雅的中年女人,丹凤眼、薄唇,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尽管神情憔悴,长依旧挽得一丝不苟。
这张脸逐渐与记忆中讲台上的身影重合。
“邓老师!”方宜惊喜地叫道,“怎么是你?”
邓霁云也难掩欣喜,她手中端着两个饭盒,慈祥地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你变化真大,我都不敢认了!”
方宜在这儿遇到邓霁云,是全然的意外之喜。
初中时,她受继父苛待,没有钱吃午饭,大冬天又饿又冷地坐在食堂角落喝免费菜汤,是班主任邓霁云不忍心看她挨饿,自掏腰包将她领到教师食堂吃饭,一吃就是一年多。
当时所在的初中只是街道学校,她回回考年级第一,课上反反复复讲的知识完全不够学。也是邓霁云放学后在办公室里一点一点教她重点学校的试卷……
方宜一直都对她心存感激,可中考后不久,邓霁云就结婚随丈夫搬去了广城。虽离得远了,大学的时候,方宜还去广城看望过她。
那时,邓霁云还教她怎么抱年幼的女儿,满脸都是幸福和满足。
“我听他们说,你现在是大导演了,拍了好多片子呢。”邓霁云回忆起师生聚会时的场景,骄傲道,“那个记录英国留守老人的,拍得真好!”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嘈杂仿佛都褪去了,邓霁云温柔的笑容好似将方宜一下子拉回了少年时代。想到老师这么多年还在关注自己,她心生愧疚:
“邓老师,我在法国待了四年多,刚回国半年……我应该早点来看看您的。”
“没关系的,你们过得好,我就最高兴了!”邓霁云拉着方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班里一些同学的近况,满脸的珍惜与欣慰。
由于丈夫生病,邓霁云已经许久没有工作,长期的压力和操劳压得她喘不过气,唯有此时,这些温暖的回忆让她暂时忘记了现实的琐碎。
邓霁云笑时眼角泛起皱纹,说着说着,竟是有一丝湿润:“都过去多久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每天放学,都要跑到海城一中门口去等呢……我和李老师都猜,方宜是不是暗恋哪个男孩子啦?”
方宜也跟着笑,那时年少的她好傻,痴痴地每天站在校门口,望着如潮的人群,只为看郑淮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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