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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害怕得流眼泪了?
自己又让她担心了……
郑淮明竭力想动一动手指回应她,告诉她自己没事、不要害怕……
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做到,再也支撑不住,陷进无底的黑暗中。
-
浓稠的夜色中,诊所寂寥的灯光远远亮着。
吉普车一脚油门,挤进狭窄的小巷停在门口。
已经提前打过电话,里面两位医生冲出来,将昏迷中的郑淮明转移到担架床上,径直推进急救室。
诊所不大,远比不上正规医院。夜里空荡荡的,墙面斑驳掉漆,几间简陋的诊室映入眼帘。但急性药物过敏连一分钟都耽搁不得,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急救室里灯光惨白,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一名白人医生和一名护士前后忙碌着,初步诊断郑淮明是严重的急性过敏反应,已经出现了全身性荨麻疹、呼吸困难,甚至是喉头水肿的症状。
还有许多生涩的法语医学类单词,方宜听不懂,只能从简单的词句中分辨出意思。
眼看他嘴唇已经开始绀,整个人彻底虚软下去。医生不敢耽误片刻,立即给他注射了肾上腺素,连上呼吸机辅助吸氧。
“病人今天吃过什么药或者食物?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晕船药!”方宜急切道,“我先生半年前做过胃穿孔手术,用药一直很注意,今天在湖上晕船,工作人员给了他一颗晕船药。”
“你还记得具体是哪种吗?”
“拿来的时候没有盒子,很小一个白色圆片,大概这么大——”方宜懊悔自己没有多看一眼名字,“中间印着一个c,一板大概有十几颗!”
医生皱眉,和身边的护士低语了几句,后者匆匆出去拿了注射液。
两针推下去,郑淮明渐渐转醒有了意识。但这比完全昏死过去难受得多,他根本无法平躺下去,挣扎着伏在床边呕吐呛咳,呼吸面罩屡次脱落。
医生不得不强行按住他,挂上生理盐水补液,防止出现脱水和低钾症。
画面一度惨烈狼狈,方宜不禁回想起半年前他吐血抢救时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长乱糟糟地贴着她满是泪迹的脸颊,哭得瑟瑟抖,出来时急得连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弗兰妮看着都心疼,想将她拽出急救室。
可方宜不愿走,像是怕一回身病床上的男人会消失不见似的,执拗地站在原地。
弗兰妮只好去为她找了双拖鞋,安抚地抱了抱她的肩。
幸好,急性过敏治疗对症。
十几分钟过去,郑淮明的症状逐渐稳定下来,被推进了输液观察室。
方宜紧跟过去,医生一走,就连忙紧握住他扎针的右手。
郑淮明陷在病床间,脸色霜白青,已经被折磨得毫无力气。双目紧闭着,鸦羽般的眼睫不断颤动,十分艰难地掀开了眼帘。
他目光有些涣散,湿淋淋的,虚弱到连想看看她都十分吃力。
方宜鼻尖一酸,差点就又要不争气地哭了,强忍住眼泪,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我在这儿。”
郑淮明缓缓闭了下眼,白到近乎透明的唇掀了掀,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努力了半晌,没能咬出半个字,冷汗先又渗了出来。
“别说话……”
方宜红着眼,手指怜惜地抚上他退烧后湿冷的脸颊。
她一时不舍得移开,就这样轻轻地摩挲。
“医生说没事了,就是要再观察一下……”
“我就在这里,你安心睡一会儿,好不好?”
氧气面罩上泛起薄薄的一层白雾,听见方宜温柔的声音,郑淮明呼吸平缓下去,竟真的不再执着于开口讲话。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迷离的眸光渐渐暗下去,终于陷入昏睡。
弗兰妮和丈夫走后,方宜就这样独自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药水一滴、一滴地掉进输液管,再缓缓流进郑淮明冰凉的血管。
他浅浅地呼吸着,胸膛起伏那样微不可见,她后怕地时不时去摸他的脉搏,感受到那规律的跳动,才稍稍放心一些……
后来她索性与他十指相扣,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尽管郑淮明毫无知觉地睡着,方宜依旧不肯松开半分。
她总觉得……他一定能感受到自己。
不到六点钟,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金色的阳光划破雾霭沉沉,落在翠绿的安纳西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街头依旧沉静,唯有云雀在枝头清脆地鸣叫着。
郑淮明终究睡不安稳,不到四个小时就朦胧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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