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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後来又有了第二次和第三次,不过他很快就学会了用结界包裹住自己,她也想出了捉弄他的新花样。她也说不上自己为什麽喜欢这麽做,可能是因为他怎麽逗都不生气,总是望着她笑,也可能是因为去大鲜卑山的路途足够遥远,她有足够漫长的闲暇光阴可以挥霍,宽裕到甚至可以用很长的时间来观察一个人类。
相比於妖魔漫长的寿命而言,人类就像拂过礁石的流水,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形形色色的人,面目都模糊不清。他们是谁,他们去往何处,对她来说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现在,因为一个偶然许下的承诺,她从流水中掬了一捧在掌心,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命。
一路向北的旅程里,兰若珩的法术成长得非常快,毕竟这样不世出的天赋悟性,只要有人给他点出一条正确的路来,剩下的自然都是通天坦途。不过渐渐的他们兄妹都觉得很诧异,因为他进境最快也用得最顺手的,居然是幻术。
在众多流派繁杂的术法中,幻术是最艰深的一种。因为移山填海丶铜筋铁骨,只要功力到了,其实都是自然而然就能为之,但幻术却格外的不同。因为种种真幻交错皆在施术者的一念之间,对别人来说越难以分辨,对施术者自己来说也是一样的越发凶险。术士正统的修行方式里,不到略有所成,是绝不敢先涉猎此道的。
有天她问他是怎麽做到的,他却半晌都没回答,嘴唇轻轻抿了抿,显得好像有些踌躇。她耐心等了片刻,终於忍不住朝他伸了伸手,他於是很听话地凑近了些。
再支支吾吾你今晚就没有饭吃了,你的那份让鬼车一起吃掉——她正打算这样说,却突然愣了愣。
这张脸正不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额角的碎发被风拂动,一点夕照的光泽下,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似乎也显得分明。这双翡翠一样的眼眸正微微低垂着,避开她的眼睛望向颈边,也许他此刻也有些紧张,嘴唇仍然稍稍抿着,下颌线微微绷紧了,只有清浅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有很短暂的时间,她好像晃了晃神。
这当然一直是很漂亮的一张脸,否则她也不会刚刚认识就跟着他跑回家去待了半个多月。现在,五官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和洛阳城中时相比,这个人类少年的气质却仿佛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和他那块传家的玉佩一样,仿佛褪尽了血光,露出羊脂白玉澄净柔润的底色来。
她还在天马行空地遐思,只是眼前的人久久没等到动静,忍不住微微抬起眼来瞧她。视线毫无准备地撞进对方的瞳孔里,他又飞快地撇开了视线,呼吸好像也正微微屏住,像是生怕会惊扰到了什麽似的。
这样微妙而不明所以的安静好像持续了片刻,她才後知後觉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是为什麽?」
「你带我去鼓楼的那天晚上……」他说,「挣脱那个琵琶女的幻境时,我大概想通了一点诀窍……幻术里的一切都在魔魅变换,但有一样东西是唯一真实的。有这个做压舱石,自己的意识就不会迷失。我知道什麽是真的。」
其实在她印象里那真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晚上,不过在他描述的版本里,很多事好像都是从那时开始的。而後她很快把这段对话忘到了脑後,很多年以後他们偶尔路过一间古刹,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和尚正在井边汲水,双手合十对他微微躬身,说道:「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以妄像生,以真作幻。」
这和尚没有恶意,不过她还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解道:「他说什麽呢?」
「他是说,执念和虚无是一体两面。」
她想了想,诚恳道:「没听懂。」不过他也没再多说。
後来回想他们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变得很亲密的,好像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节点。刚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兰若珩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真像是水流进礁石的缝隙里,从外面看去,水也折射出和岩石一样的温度颜色,於是她很快就开始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也是她领地的一部分,这时最沮丧的是鬼车,因为它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这个人类真的不是养来吃的。
她没有和人类长期相处的经验,不过在面对兰若珩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遇到过什麽障碍。几年後她想过这件事,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和哥哥有点像。留长的头发,长成之後相仿的身量,如出一辙的柔声哄慰,从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今在气质上居然显出了一种隐约的相似来。不过再回想到更早的时候她也没有过什麽排斥,因为哥哥偶尔不在的时候,都是由他做一样的事,於是相处就很自然地落在了一个她最舒适的区间之内。
当然是不一样的地方更多,不过这些不同偶尔也让她觉得很有趣。
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挨着坐在一根槐树枝上,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再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远处鸭蛋黄一样的夕阳正挂在树梢上,底下的林壑镀了一层金红的边。然後她察觉到了很轻的触感,他的嘴唇正停留在她发顶上摩挲着,轻如蝉翼的亲吻,大概还没发现她已经醒了。
她动了动手指,头顶的动作立刻一顿,仿佛身旁的躯体也不易察觉地僵住了,然後她抬起头。
其实她最喜欢拿这种时刻打趣,但她没有,也许是转头时离得太近,近到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他正屏住的丶犹豫的呼吸,於是最後四目相对,看着那双正闪烁着光泽的眼睛,她只歪了歪头:「……你到底是不是要亲我啊?」<="<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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