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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办法,赶鸭子上架直面了超越人类理解范围内的场面,还是得面对。就算心里想着“太玄幻了吧,生物学家见了得排队跳楼”,脑子也得艰难地开动思考。
或者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即使有着人类的拟态,虫族也是一个从存在方式上就有人类截然不同的异族文明。就像现在,比起看,其实倒不如说一种朦朦胧胧的感知,因为“看”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带有特定生物色彩的词语。
有眼睛、分前后、有正反面的,才是人类词汇中的“看”。但在宇宙的尺度上,没有原点、没有标尺,也就没有方位。他同时朝前也朝后,面向上也面向下。非要来说的话,就是“感受”。人类所有感觉器官的总和,就叫感受。但人类的感受也是受到限制的,现在甩脱了沉重的身体限制后,所有感官都仿佛被解放了,他赤裸地、毫无隔阂地与这个世界面对面。
燕屿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躯干和大脑,或许此刻他成为了一种抽象的形态。
他不知道。
带着这样迷茫的错乱感,他就像第一次看见房间里的大象一样,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有一部分是属于虫族的啊。
他想到虫族的进化,虫母的历史,精神链接与集体意识——
在虫母时期,所有虫都链接着同一片精神网络,被虫母这个主脑所指挥。它们就像传统科幻文里的反派一样,是主脑死机后就会报废的群体性杀人机器。
那个时代的虫族,精神网络就是这样不分彼此地吗?
他看向那团巨大的光体,简直就像一个冥界的太阳般耀眼。
这个能容纳所有虫族精神体的、吸引所有死去的虫族靠近的光体,会是什么呢?
*
“愿他们在虫母怀抱里安息。”
看着漂浮着残肢断臂的战场,白发的浅色箭蚁蚁后面色悲悯,轻声道。但是看着走近的胡蜂蜂后,他带着这样悲悯的神色,侧头问:“清理干净了吗?”
胡蜂蜂后:“逃了两个,我已经让虫去追了。他们逃不出这段陨石带的。”
蚁后浅到近乎透明的双眸微微弯了弯,轻描淡写对身后的蚁族下属道:“你们也去帮忙追。”
明摆的不信任。
胡蜂蜂后没吭声。
或许是这种漠然的态度博取了蚁后的信任,浅色箭蚁道:“蝶族不应该在前线作战吗?怎么会来这里?你和蝶族熟,你能认出他们是哪一支的吗?”
蜂后滴水不漏:“认不出,蝴蝶不都这样花里胡哨吗?”
蚁后笑了笑:“我猜也是。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会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蜂后不动声色:“或许是有了怀疑。不管怎样,我们得加快进度了。”他无机质的棕黄色眼瞳盯着蚁后,“你说你知道另一个安全的,让虫母复苏的办法,我才愿意跟你走着一趟的。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蚁后浅色的眼睛中笑意更深了,眼底涌动着粘稠的恶意:“当然不会。虫族,你、我还有每一只虫,都是神的一部分。虫族最初是作为神的工具而诞生。”他以颂诗般的语调缓缓念道:“在那蠕动的巢穴中,神诞下了祂的子民、奴隶和配偶。骨和血肉组成的躯体,神割下自己的灵魂填充。当新的轮回到来,我们将重新回到神的怀抱。”
如果燕屿在此,他就会发现最后那句话引自虫族的神典。他也曾听过,只不过他把那当成《圣经》一样的东西,没想到以当初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虫族整体的文化水平还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意识流的宗教美化,全是纪实文学。
纯粹就是字面意思。
没有任何多余的内涵!
虫族文学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愿你在虫母的怀抱里安息。不是徒劳无力的祝福,而是陈述事实。
——虫母活在每一个虫族身上。也不是指传递精神之类的套话,而是陈述事实。
从人类的定义来看,虫母时代的虫族虽然同样庞大,但实际上能称为智慧生命的只有一个——虫族这个种族整体。虫母用自己为养料,孵化了虫群。以工具为出发点建造的虫族躯体是纯粹的杀人机器,暴力是它们的根本属性。而虫母就是控制这些机器的中枢,所有虫群的意识都来源于它。
所以它、或者说祂,作为一种意志集合体。虫族不灭,祂便永远不会死。
“祂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中。说是复活,不过是没有一个足够承担所有虫族意识的载体出现。”
这样的载体要有多高的强度?现存的虫族没有一个可以做到那个载体。
但虫族,本身为了成为灵魂的载体,在诞生之初就有“进化”的特点。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能量,就能进化出足够强大的终极体。
所有虫族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基因法》横空出世。虫族们立下严苛的法律,严刑峻法只为禁止虫族们走向没有终点的返祖进化之路,而曼努埃尔当初完全虫化后失去理智被追杀,也是因为本能支配下的原始虫族,在虫母死后,会自动进入竞争虫母的状态。
向外索取能量恐怕至少要吃空一个星系,不如向内索取能量,或者说虫母作为孕育整个虫族的神,上一任虫母诞下的子嗣本就会在继位这个过程中被屠杀驱逐。
“如果你是想通过吞噬同族,返祖进化的话,那就别白费力气了。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蜂后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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