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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咬过的饺子。
成亲用的饺子包得小巧可爱,只是戚时微脸上还带着妆,口脂鲜红,不便咬下太多,这才剩了半只。只是裴清荣毫不嫌弃,就这么用她用过的勺,就着她方才咬下去的地方吃了半只。
戚时微心中轰的一声,脸上腾起半片红云,烧得烫人。
裴清荣察觉到她的羞涩,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温的,就这么弯了弯眼睛,于是黑鸦鸦的睫毛与狭长的眼尾一道弯起来,像两弯月亮形状的酒盏,里头盛着琥珀色的笑意。
两人同坐在榻上,肩靠着肩,隔着层层叠叠的布料,能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热意,宽大的袖子与裙裾也一同散落在榻上,遍地金的喜庆纹样团团纠缠在一起,叫人一眼都分不开。
喜娘见惯了新娘子的害羞情状,会意地笑一笑,一说:“请新郎倌和新娘子饮合卺酒。”
裴清荣依言拈了案上的酒杯,那杯子是小巧的白瓷花釉,拿在他修长如玉的手指间,很是赏心悦目。戚时微也拿起了杯子,两人手臂交缠,饮过了同心酒,宽大的袍袖蹭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同心酒用的是果酒,并不很烈,但戚时微在闺中时不曾饮过酒,乍一入口只觉清甜,全都饮下后,才后知后觉地从舌根品出绵长的后劲,颊边也飞起两团酡红。
裴清荣很注意地侧头看着她,伸手扶了一把,让她得以把酒杯稳稳放在案上。
喜娘看在眼里,笑得了然:光看新郎倌这上心的样子,就知道新妇日后过得差不了,她也见惯了许多新人,但如今日这般将新娘看成是眼珠子似的,还是头一回见。
喜娘抛开了心思,收去了那对儿花釉酒杯,又取出金剪子,将夫妇二人的乌发各自绞下来一缕,打成结,小心收进锦囊里,这才将流程走完,接下来,就是夫妇二人入洞房了。
喜娘满面都是团团笑意,高声道:“还望新人结发同心,白首偕老——”
新郎倌和新娘子都是难得的品貌,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神仙一般,瞧着又感情甚笃,她这做喜娘的也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只盼这对新人真能白首偕老才好。
裴清荣对喜娘微一点头,将装有两人结发的锦囊收进袖中,一旁的石青小步上来,将早已备好的赏钱散给喜娘与诸丫鬟们。
这些人得了赏,自是千恩万谢,又说了一波吉祥话,这才散去。新房中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了裴清荣、戚时微与石青三人。
裴清荣站起来,对戚时微温声道:“外间还有些客人,我需出去招待,你在房中先梳洗休息,若是饿了,就叫你的丫头给你拿些点心来。我去的不久,半个时辰就回。”
他又对石青道:“你只管照看好你家姑娘,有什么事,就找外间的小丫头传话给我。”
许是方才喝了酒,戚时微的反应有些迟缓,等他吩咐完石青,才懵懵地嗯了一声。裴清荣转过脸来,就见她脸颊绯红,眼中含着些潋滟的水光,在满堂花红与煌煌的灯烛之中,显得娇艳极了。
但外间的客人还等着,不能置之不理,裴清荣只得按下满腔的滚热,对她笑了笑,说:“我去去就回。”
门扉吱呀一响,裴清荣朝外头去了,石青扶着戚时微,帮她卸了凤冠,又去湢室洗漱一番。
戚时微今日起得早,又喝了酒,洗漱完后感到一阵困意,靠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
石青忙扶她在案边坐正了,往她手里塞了个茶盏,操心道:“六娘,您先喝口茶醒醒神儿,姑爷马上就回来了。”
戚时微仰头看她,也不知听懂没有,石青还待再说,裴清荣已经回来了。
石青忙退避出去,房中只剩两人。
戚时微不胜酒力,拿手支着下颌,裴清荣在她身旁坐了,低头看她。
裴清荣也在湢室洗漱过了,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他外头繁复的吉服也卸了,身上只余一件素色中衣,几滴水珠顺着高挺的眉宇划过,沿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滑下去,流到半敞的衣领里,洇出一片玉一样的水色。
饶是家居装束不整,他身上还是有股谪仙般自然而然的贵气。
饮过酒后本就浑身发热,戚时微只觉一团热意靠近,小心翼翼向后挪了一挪。裴清荣见她眸中还含着雾蒙蒙的水汽,眼神湿漉漉、怯生生的,露出的手腕细得好似一手就能折断,像只受了惊的雪兔。
生怕吓着她,裴清荣温声引她说话:“今天几点起的,用过早饭没有?我今日寅正就起了,在家好好忙了一通,还差点赶不上吉时。”
“我也差不多,”戚时微慢慢道,“只早上吃了几口面,还有方才的一口饺子。”
原本洗漱完,她脸上的红晕都散了,想起两人同吃的一只饺子,戚时微脸边又涌上一阵热意。裴清荣只作不知,问她:“那点饺子不够垫肚子的,外间还有点心,要不要吃点别的?”
戚时微犹豫一下。
出嫁前朱嬷嬷一再教她,做了新妇须得谨慎恭敬,这才不堕了戚家的名声,绝不许做那等乖张轻狂的事。
刚进门第一天就要这要那,好像也不太好,至少她还是不敢的,方才就一直忍着饿,不敢叫人看出来。
裴清荣觉出她犹豫,并不迫她,转而道:“一整天都是婚礼,还灌了不少酒,我也有些饿了。”
戚时微立刻坐直了:“郎君想吃什么?我出去拿。”
“无妨,”裴清荣轻轻一按她的肩,自己站起来,“我对这里熟悉些,我去拿。只是家中规矩严苛,我已成人,按理说不当吃夜宵了,你是新妇,又累了一天,这理由正大光明些。不知六娘可愿帮为夫做这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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