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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了消息后,立即向代王讨了个情,带一队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先禀报前线治水情况,入金銮殿拜见圣上时,形容狼狈得令皇上都吃了一惊。
但这些都没必要同戚时微说,裴清荣没解释那么多,只半开玩笑说了句:“还好你醒了,若是再多几天,我怕要撑不住。”
戚时微扯了扯嘴角。
裴清荣这又是在干什么呢?他眼睛里还有血丝,声音也透着沙哑,据石青说,他这几天日夜都守在床边,除去府中惯用的郎中,还让小林请了些其他郎中来看诊,若是要装深情,也太过了些。
裴清荣伸手,很自然地贴了下她额头:“困了?还烧不烧?”
夫妻之间,肢体接触是再亲密也再自然不过的事,戚时微此时却本能地回避,向后一靠,闭了闭眼睛。
裴清荣只道她是精力不济,道:“药马上就煎好了,稍后再睡。”
“嗯,”戚时微道,“……你先去休息会儿吧。”
“我没事。”裴清荣笑了笑,抬起手,为她掖了下被子。
戚时微向后一躲。
这动作有些大了,裴清荣放下手,静静看着她。
戚时微的心跳快起来。
“怎么了?”裴清荣语气还是平缓的,随口问道,“又做噩梦了?”
“是啊,”戚时微半真半假道,“梦见你……是个坏人。”
他是坏人吗?或者说,他会承认吗?
裴清荣却又不答话了,只是淡淡笑了笑。
戚时微靠在那里,垂下了眼睛。她刚从昏迷中苏醒,的确精神不济,不知不觉就又合上了眼皮,浅眠了过去。
鸦羽似的睫毛在素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整齐的阴影,还时不时颤动几下,真像只假寐的雪兔了。裴清荣看得心软,便没有叫醒她。
外头的药终于熬好,石青送了进来,裴清荣等汤药晾到温热,端在手里,轻轻推醒她:“阿竹?阿竹?”
戚时微刚一醒来,便望见裴清荣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
裴府惯用白瓷碗,是自家成批烧制出来的,碗沿绘着缠枝藤蔓的纹样,惊人的熟悉,让戚时微想起那一碗混了鸩毒的汤。
漆黑一片的汤药泛着苦味,盛在细白的瓷碗中,水波一漾一漾。
裴清荣见她不动,将药碗往她嘴边送了一送。
“啊!”戚时微伸手一推,啪的一声,药碗打翻在地,漆黑的药液泼了人一身。
裴清荣伸臂一挡,大部分药都泼在了他身上。戚时微被他的手臂揽着,却觉得如芒在背,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刺着,头皮发麻。
她还顾不上躲开,裴清荣已经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眯起了眼睛:“你是谁?”
戚时微顿时心如擂鼓,本能地垂头,裴清荣却不许她回避,单手托起她的脸,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让人心头发寒。
眼看他一点一点靠近,眼神仍是紧盯,房间内静得怕人,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如果戚时微真是只兔子,现在背上的毛应该都炸开了。
“放开我!”戚时微伸手去推,却无论如何抵不过裴清荣的手劲。原来他这半年和戚时微打闹着玩,都是让着她。
裴清荣的手很稳,一动不动,戚时微靠在床头,心头发慌,他认出来她了吗?还是又要杀她?
她信手摸到枕边的一根簪子,不管不顾往前扎去,裴清荣伸手挡了一下,那簪子便歪了。
戚时微手上没力气,簪子碰在床柱上,又弹了回来,方向朝着她自己,簪
头很尖,闪着冷锐的寒光。
裴清荣伸手去抓,戚时微吓了一跳,却见他把簪尖抓住了,血流了一手,仍死死扣着她的手不放。
裴清荣的鲜血流下来,顺着流到她心口,那里的心脏正飞速跳动。
“你要干什么?”戚时微颤声道,“裴清荣,你这个疯子!”
“你也想起来了,是吗?”裴清荣轻声道。
他的语气轻却肯定,压根不是疑问,而是确认的意思。
“我没有杀你。”裴清荣……
“你……你先放开。”温热的鲜血红得刺人眼睛,戚时微眉心一跳,移开了目光。
裴清荣伤的是右手掌心,那一处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流,他却恍若未觉,不仅不放,反倒欺身向前,靠得更近了些。
“你怕我了吗?”他问,“阿竹?”
鼻息相触,戚时微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裴清荣原本琥珀色的眸子里,暗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戚时微的身子在颤,裴清荣隐而不发的平静外表似乎快要绷不住了,其下掩藏的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抑或是一个磨牙吮血的怪物?她不知道。
裴清荣逼视着她,还在一寸一寸地靠近,床帐被随意撩开在一边,衣料摩擦间沙沙作响。
“够了,裴清荣!”戚时微闭上眼,狠命一推,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叫了裴清荣的全名,“你做什么?”
不知怎么,泪水就从眼眶中一连串滚落下来,她闭上眼睛,忽然哭起来。
她的手掌碰到裴清荣坚实的胸膛,其实是推不开的,但裴清荣忽然停下了。不仅停下了,他还松开了与戚时微交握的手,伸手欲为她拭泪,看见自己手上的血迹,这才垂下手去,小心地观察戚时微的表情。
“你为什么一直逼我……”戚时微抹了把眼睛,还有成串的泪水不停流下来,她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不停的重复。
“我没有。”裴清荣瞧出她害怕,因此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随手拽过一条绢帕,草草为自己止了血,伤口深处仍有血液在缓慢地流出,他也不管,自顾自将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给戚时微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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