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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清荣不多说什么,亲了亲她的手,“放心吧,安全了。”
裴清荣几天前收到消息,便抓紧时间带兵往回赶,他所带的都是步卒,脚程就慢,紧赶慢赶,好在是准时赶到了城下,两面夹攻,将这股倭寇一举剿灭。他上了城墙,匆匆将城中事务交给副指挥使,便只身赶了过来,原本只是担忧孕中的戚时微,要看看她有无异常,没想到正好撞上生产完。
“外头还有事吧?你去忙。”
剿匪完毕还有一堆活儿,记功、报功、安抚民众,哪个不是要花老长时间?
“不忙,”裴清荣却道,“看着你睡了我再走。”
戚时微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靠在床上也觉得困。石青送来一碗蒸鸡蛋,她慢慢吃了,倒头睡过去。
她这一睡,就睡了一整个白天,再醒来时,天色擦黑,床帐垂着,只有房间另一角点了一盏小灯。
戚时微探身看去,裴清荣正在灯下写折子,余下的人都被遣了出去。
“月明呢?”戚时微问。
“奶娘抱出去哄了,”裴清荣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今天吃了几回奶,瞧着精神头还好,除去身板小些,一切都还好。”
“那就好,”戚时微放下心来,“生产时一切都仓促,这孩子是遭了罪了。”
“遭罪的是你才对,”裴清荣替她理好了被子,“过些日子就带你回江宁,母子两个好好将养。”
裴清荣花了一旬时间,理顺了金陵城中的各项事务,又同副指挥使和其他几位官吏商议后,一道上奏表功。不过他又在金陵城中住了一些时日,待戚时微出了月子,一行人才动身上路。
“来,叫爹。”马车走得慢而稳,摇篮边点了个火盆,摇篮里还铺满了厚厚的褥子,裴清荣站在摇篮旁,弯下腰同月明说话。
已过了满月的明姐儿长开了些,皮肤不再皱巴巴、红通通的,而是一片雪白。她肤色和五官都像极了裴清荣,鼻梁挺翘,下颌精致,但头发
和眉毛都随了戚时微,天生的乌黑浓密,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裴清荣弯着腰逗她,她就咯咯挥舞着手臂大笑,口水都流出来了。这孩子倒是个活泼的性子,这一点同他们两个都不像。
“叫爹。”裴清荣很有耐心地又放慢声音重复一遍,做了两辈子夫妻,戚时微还是头一次发现他有这种语气。
“至少要到一岁左右才会说话,”戚时微笑他,“你现在白费什么功夫?”
“这是娘。”裴清荣冲她指一指。月明虽然还听不懂,但很给面子地跟着啊了一声,继续咯咯笑。
“这可难说,”裴清荣把她乱挥的小手塞进被子里,直起身来微微一笑,“我八个月就会说话了。”
……裴清荣确实是天生的早慧,据说八个月会说话,两岁能背诗,四五岁读过一遍诗经,还能作诗了,不然他也不能在裴府那样的地方混出头来。戚时微不和他争这个。
裴清荣坐过来,语气很随意:“赌不赌?”
“不赌。”戚时微说。
她还记得阿娘说过,她小时候说话可晚,但走路却早,没事就在小院中噔噔噔乱跑。
一直在眼前逗她的阿爹忽然不见了,月明又叫起来,裴清荣忙凑过去哄她,一边哄一边说:“那我们到时候再看。”
事实证明,裴月明是两人的综合体,说话不那么快,也不那么慢。她十个月的时候学会了叫阿爹阿娘,再过一个月学会了叫芝麻,满一岁了开始会说话。
同戚时微一样,她走路很早,一岁时就能下地被奶娘扶着走,两岁时已经能很熟练地跑向裴清荣伸手要抱,并顺着他的手臂一溜烟爬上去。
“行了,慢着些,”戚时微道,“咱们在船上呢。”
“嘿嘿,”裴月明没心没肺地笑,坐在裴清荣臂弯里,继续对他重复,“要阿爹抱,高一点!”
裴清荣应了一声,把她举起来,一只手护着她脑袋,让她伸手进多宝格里找东西。
一晃两年,裴清荣在江宁的任期已满,回京述职。大船从江宁一路北上,行过刚开春化冻的运河,快到京城。
裴月明刚满两岁,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船长途旅行,对一切都很新奇,每天都要看窗外的景色。她伸手进多宝阁里一通摸索,终于摸到一个小小的望远镜,那还是戚时微投资的船队从海外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镜片是用水晶打磨的,镜筒很小,正适合孩子,就拿来给她玩。
裴月明拿着望远镜,贴在眼前,拍了拍裴清荣,裴清荣会意,抱着她站到窗边,裴月明就这样一本正经地朝窗外看。
两岸都是青山,乍暖还寒,山上的草木刚吐新绿,为群山附上一层朦胧而清新的绿意,时至黄昏,船进港口,这绿意又染上一层夕阳的辉光。但这样的景色连着瞧了一个月,再怎么新奇也瞧厌了,裴月明脆生生地问:“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啊?”
“快了,”戚时微也走近了些,拿手帕去擦她脸上的汗,“等月底咱们就到了。”
裴月明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外头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裴清荣一侧头,小林进来,低声奏报:“九爷,秦王有信来。”
又是秦王。
裴清荣淡淡一皱眉:“什么信?”
小林的声音更低了:“秦王如今在京外办差,正在这个港口。恰好碰上了,说摆了一席,还请九爷赏光。”
“知道了,”裴清荣声音淡淡,招手叫来奶娘,“先把明姐儿抱下去。”
烛光有些不祥地轻轻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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