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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的山间,寒意像水一样漫过裸露的皮肤,浸透了薄薄的运动外套。
松涧居古朴的院门在昏黄门灯下敞开,周叔叔那辆皮实的面包车已经动,引擎低吼着,尾气在清冽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
“都齐了?快上车,早到山脚早开始!”周叔叔探出头,声音洪亮地驱散着深夜的睡意。
一行人鱼贯而出,脚步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出轻响。
江见夏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薄款抓绒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背着她那个浅蓝色的双肩小包。
她跟在程橙和许薇身后,程橙正兴奋地小声和旁边的陆骁说着什么,陆骁高大的身影背着那个专业登山包,显得格外可靠。
周嘉阳落在最后,动作有点拖沓,花里胡哨的背包松垮地挎在一边肩膀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瞥一眼程橙和陆骁凑近的脑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踢了脚路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顾言依旧沉默,背着个简洁的黑色背包。
林予冬则套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冲锋衣,拉链随意拉到胸口,里面是件纯黑t恤,帽子兜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闲散地走在江见夏斜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面包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山林轮廓,只有车灯劈开的前方一小段路面是亮的。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周叔叔偶尔一两句关于路况的提醒。
程橙靠着陆骁的肩膀,似乎已经迷糊了。陆骁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周嘉阳坐在他们斜对面,别着脸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见夏也望着窗外飞倒退的模糊树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山间的寒气似乎能穿透车厢,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旁边的座位微微下陷,带着一股干净的、混合着一点洗衣液清冽气息的味道靠近。
林予冬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依旧戴着兜帽,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像是闭目养神,只有屈起的膝盖偶尔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碰一下她的腿侧,带来细微的触感。
“冷?”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眼睛依旧闭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江见夏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侧过头看他。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唇线。
“还好。”她轻声回答,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山里夜里是凉些。”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身体似乎往她这边不着痕迹地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像一堵挡风的墙。江见夏感觉挨着他那边的手臂,似乎真的没那么冷了。
车终于在山脚一片开阔的停车坪停下。
推开车门,一股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气猛地灌入肺腑,瞬间让人打了个激灵,残余的困意被驱散大半。头顶,墨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密布,璀璨得惊人,是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景象。
“到了!顺着这条石阶往上,一路都有指示牌和路灯,岔路少,别走野道就成!山顶‘鱼跃龙门’那块大石头是看日出的最佳位置!我们山顶见!”周叔叔爽朗地交代完,挥挥手,动车子调头回去了。
几盏高杆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了蜿蜒向上的石阶入口。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腐叶和松针混合的气息,四周是黑黢黢的山林剪影,风吹过林梢,出低沉而连绵的呜咽。
“走!”陆骁率先打开头灯,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他自然地牵起程橙的手,“跟紧我。”
程橙立刻精神起来,反手紧紧握住陆骁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嗯!”
周嘉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光刺到了眼睛,猛地扭开头,粗声粗气地对着顾言和许薇说:“我们也走吧!磨蹭什么!”他胡乱地打开自己那个花哨背包侧袋里的小手电,光线晃得厉害,率先踏上了石阶,脚步踩得很重。
许薇和顾言也打开了照明,许薇的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已经取下。
顾言则默默调整了一下背包肩带。
江见夏也从小背包侧袋掏出准备好的小手电,一道柔和的光束亮起。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正要迈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躺着一支更亮、更稳定的强光手电。
“用这个。”林予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已经摘下了兜帽,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在昏暗的光线下,侧脸轮廓显得有些冷峻。
他把自己的强光手电塞进江见夏手里,不由分说地拿走了她那只小小的、光线微弱的手电,随手揣进了自己冲锋衣宽大的口袋里。“你那点光,照自己脚面都够呛。”
他语气平平,说完便越过她,踏上了石阶,几步就走到了前面,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江见夏握着他递来的手电,金属外壳还带着他掌心的微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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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稳定而明亮,瞬间将她前方几级台阶和旁边的灌木丛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前方晃动的光影里,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夜爬开始了。
石阶在头灯和手电的光束下向前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
周围是连绵不绝的、如同巨大活物般呼吸着的山林。
脚步声、喘息声、背包摩擦衣料的窸窣声,成了寂静里唯一的伴奏。
程橙和陆骁走在最前,陆骁不时低声提醒她小心脚下湿滑的石阶,程橙的笑语像清脆的铃铛,断断续续地传来。
“陆骁你看!那棵树长得好奇怪!”
“小心点,这段有点陡。”
“哇!萤火虫!我好像看到萤火虫了!一闪一闪的!”
周嘉阳闷头走在他们后面不远,程橙每次欢快的惊呼都像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刻意加快脚步想过他们,又觉得太刻意,最终还是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能清晰听到他们对话的距离,脸色在晃动的光影里晦暗不明。
许薇和顾言走在中间,许薇偶尔停下,举起相机对着星空或远处山坳里隐约的灯火尝试拍摄,顾言便安静地在一旁等着,用手电为她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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