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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双琥珀一样的眼睛——
正如同在脏污的大牢里,祁策望向他的那双眸子一般。
……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诏狱之外,傅砚的指尖轻颤,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微微侧身,将方才被祁策碰过的一边的耳尖红色藏起。
“……今晚我要去做些事,你穿上我的官服,在寝屋里不要出去。”
-
祁府老宅。
十几年过去,这片曾经几代繁华的地方,如今已经荒草丛生,冷冽的月光下,晃动的高草如同舞爪的魑魅,在宅院内外摇曳张扬。
“邦邦——”
梆子敲了四声,月黑风高,丑时已到。
随着清脆的声音穿透寒凉的街道,荒芜的祁府老宅,同时出现了两道黑色的身影。
一名从自上方而来,踏着生灰的瓦片,一步一步地向着书房的位置找去,一名则潜藏在暗中的荒草中,手上带着一枚装有镜片的扣戒。
终于,那上方的黑色身影找到位置,从屋顶一跃而下,继而推门而入,屋中闪烁起微弱的烛火,草丛中,傅砚一边深呼吸,一边将指节上的镜片放置眼前。
模糊的视线顿时变得清明,随着黑月下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门口传来一阵声响,是那黑色身影出来的动静。
这一刹那里,黑月闪起了一点光亮,那黑衣男子尚未反应过来,一名男子便与之交手,一脚踹上了他的腹部。
他倏而起身,与之周旋起来,后者出手却极其狠厉,将他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拿下,他的袖口猛地一挥,将一把药粉袭向傅砚,出乎意料的,后者并未受到影响,反而趁此机会,将其牢牢按下。
“你,你没有……!”黑衣男子在这瞬间里瞪大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声线震惊而悔恨,却在下一刻被猛地砸向后颈,把未尽的话全部堵回了喉中。
傅砚将他放平在地,用手摸索全身,很快在男人在腰间摸出一块晶莹的玉佩来,预料之内地没有找到祁策口中的“匈奴地图”。
“果然。”
杂草随风飘扬,黑夜归于平静。
傅府宅内,张添台看着渐渐显白的天色,在寝屋中来回踱步,六寸来高的乌皮靴在石地上“嗒嗒”作响。
须臾后,门外总算传来一阵细微的“叩叩”声,一长两短两长,他的眼中顿时爆发出晶亮。
“抓到了。”傅砚急喘着气,声音微微发抖,回到屋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桌上的烛台点亮,“将人带到密室里审问。”
张添台担忧地看向他,方想开口又被堵住,闻言微蹙眉峰,抓紧时间换下了官服。
烛光摇曳,急促的呼吸逐渐得到缓解,傅砚将额前虚汗抹去,将玉佩对准烛光。
这玉佩雕刻精致,表面以阴刻勾勒出层叠山形。主峰巍峨耸立,线条刚劲如剑,峰顶隐于细劲的云纹之中;侧峰错落,纹路随玉料弧度自然起伏,似有沟壑藏于其间。
山影苍劲,山高骨峻,如“峥嵘”二字具象化。
他刚刚平缓下的呼吸又紧凑起来,鲜少有动容的面孔上浮现出了异样的神色,骤然起身,去里屋最深处的柜中摸索。
机关按下,一个木匣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他打开木匣,翻出最下方的一处衣物,将之移到袖口。
那袖口上面,分明也是群山叠嶂,万里青黛。
刻山石,竖舟像,这是独属于废太子李峥旧部的标志。
等等……
傅砚手紧紧地抓住那块玉佩,深呼了口气,目光重新变的冷静。
废太子之案,无论是否为蒙冤,事已定局,那所谓的“匈奴地图”已无用处,今日所交手之人,绝不可能是他的部下。
狭长的凤眸微眯,他眼神久久地停在那花纹相同的玉佩和衣物上,旋即起身,换上了绯红色的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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