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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白丁,在公堂之上辱骂堂堂新科举人!围观的百姓眼睛冒光了,这好了,又多了一个谈资。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最後传成啥样都不知道,指不定传出去,就是抚州不尊重士人,士林群起攻讦,那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齐东强坐不住了,连忙斥责那个书吏,然後道:「好了好了,那澜衫举子,你到底想说什麽,赶紧说完,别耽误审案。」
「学生要说的,刑律什麽的,我并不知道太多,但是大人你审案子,违背了圣人的言训,不合经义。」陈初六回到。
「这……」齐东强问道:「那我违背的是哪一段?」
「回禀大人。」陈初六理了理自己袖子,如京剧里面收收水袖,然後才问道:「敢问大人,知不知道孟子里面有一篇《公孙丑下》。」
这些东西,齐东强早已经溶到了骨子里面,自然不会被问住,便回到:「本官自然之道,是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的那一篇。可你到底想说什麽,这到底和这案子有什麽关系?」
「大人好记性!」陈初六深吸一口气,然後道:「大人记得公孙丑下,自然也就记得里面有一篇,是这样的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对吧?」
一个深谙刑名的师爷听了,露出吃惊之色。这时,齐东强回到:「是啊,那又如何?」
「东翁,我看这人分明就是来捣乱的,还是把他赶出去吧,别误了时辰。」那刑名师爷拦住道,然後给了陈初六一个眼神:小小奸计,岂能瞒得住我的眼睛?
可齐东强却不耐烦道:「让他说完,我不差这一会儿。」
好,天助我也,陈初六提高了声音,把自己的话,清晰明亮地说了出来,保证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孟子-公孙丑下》里面有个小故事,说有个人问孟子,燕国可以讨伐吗?
孟子回答燕王不经过周天子同意,就把自己的王位禅让给了别人,不合规矩。目无天子,当然可以讨伐他。
随後,齐国就带兵去打燕国,生灵涂炭。有人便跑过来诘问孟子说,你怂恿齐国讨伐燕国吗?
孟子却说,不是。只是有人问我,燕国可以讨伐吗,我说可以。如果他问谁可以讨伐,那麽我会回答不是齐国去征讨,而是周天子的军队才可以去征讨。
然後孟子继续道:「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欤』?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啥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
好比杀人犯的确该杀,但是只有官府管理刑法的人才能杀,别人不能杀。而齐国和燕国,一个无道,一个无义,我何曾劝一个无道之国去征讨另一个无义之国?
说到这里,陈初六话锋一转:「今天这件事情,员外问这老者,怎麽可以惩罚和审问小偷,老者回答,可以鼻中灌酒来惩罚和审问。但如果员外再问,那麽老者一定会回答,应该在某某条件下,官府的人才可以这样做。如果那老者在场,也定然会阻拦住员外行凶,他既不在现场,又无实据说预谋,因而这一切都是那员外自作孽罢了!」
「倘若大人判此老者有罪,岂不是得罪孟子?!」
陈初六说完,齐东强心里头咯噔一下,玩球,这小孩好一副毒舌!
之前那个师爷,捂住了脸,唉,大势已去。
在外围观的那些百姓,虽然听不懂陈初六的之乎者也,但解释成白话的时候,大家还是听明白了。如此一来,一个个的声援起来了:「孟子没错,老头也没错。」
稍微有几个有见识的喊道:「孟子是亚圣,你这当官的敢说孟子错了,是不想活了吗?」
「快放人,不然我们就冲进来了!」
苦主们坐在一边,不敢这个时候跳出来。
齐东强喝道:「大胆刁民,三班衙役,还看着做什麽!」
衙役们是本地人,和百姓们同气连声,稍微舞了一下手中的水火棍,百姓们的呼声就减弱了下去,但还是不断。看着堂下乱作一团,齐东强一拍惊堂木道:「大胆生员,竟敢扰乱公堂,私涉诉讼,颠倒黑白,为歹人申言。来人呐,给我打出去!」
这他也是吃多了猪油蒙了心,现在明知是他错了,谁还会听他的。衙役们不上不下,站在原地,外面的百姓,也被刚才的惊堂木镇住了三秒钟。这时,陈初六拜服道:「大人啊,这老者头发花白,现在都没有儿孙来帮他打官司,想必是个鳏人,这麽老了,没儿没女,多可怜啊。要是被罚,定然凄凄惨惨地逝去啊……」
大舅和周九都是连往地上吐了口水:「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这只是暂时的脱身之法,老天爷千万别记着啊。」
来这里看热闹的,都是闲得蛋.疼的。年轻人肯定是不会这样的,只有中老年人,才能享受这种清闲日子。陈初六凄凄惨惨这麽一说,在场之人,无不感同身受,不少衙役,偷偷抹了眼泪,想起了家中的老父亲。
是啊,这麽一个老头,怎麽会害别人呢?既没有实据,也没有理由,三百六十度都没有嫌疑,怎麽还可以故意诬陷人家呢?
随着陈初六的下拜,外面的那些围观群众,竟然也下拜起来,那两边的衙役,都是吃惊不已,闹事的读书人有见过,但这百姓齐齐下跪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过啊!
那坐着写供词的师爷,等等书吏,握着笔的手都是微微颤抖了起来。稍微年长的书吏,不敢再坐着,搁下了笔,往旁边移了一步,表示避开百姓们的下拜。
如果他们还敢大大方方,居高而坐,那便是和百姓作对,和民心作对。民心是能通天的,谁有这麽大的胆子敢违背天意?
但齐东强还坐着,手握惊堂木,气得全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怕你一个举人,怕你外面这些个平头百姓?你妄想,今日这案子,我说什麽就是什麽!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齐东强,你好大的口气!难道说本官,你也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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