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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楼的檐角挂着尺长冰棱,在烛火里泛着冷冽的光,像极了出鞘的钢刀。胡青青一脚踏进二楼雅间,便瞧见雕花红木桌上摆着个粗陶匣子,匣盖边缘凝着细碎冰碴,透着股子极北之地的森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蟒三太蛇信子“嘶”地弹出尺长,庞大的蛇躯猛地横在她身前,鳞片相撞出细碎脆响——那是伊万身上的冰霜魔力,即便隔了八丈远,也叫关外仙家浑身紧。
“胡娘娘可还记得寒冰的痛吗?”元湛斜靠在主位上,指间夹着半支旱烟,烟灰簌簌落在明黄缎面的椅垫上。他屈指敲了敲陶匣,冰碴子“哗啦啦”往下掉,伊万的头颅竟从匣中缓缓升起,冰晶凝结的眼瞳瞪得滚圆,眼白里还爬着几道暗红血丝,“咱拿这老毛子的头给您祭祭香火坛,权当贫道给你补上初次见面的礼物。”
胡青青指尖猛地一颤,怀里的香火坛烫得跟火炭似的。想起之前的惨痛遭遇,若不是蟒三太和一众胡家子弟舍命,此刻躺在匣子里的怕就是她的头颅。她深吸口气,坛口青烟“呼”地化作只毛茸茸的狐爪,“啪”地拍在伊万眉心的冰霜符文上,符文应声而碎,冰晶如碎玉般簌簌落地:“府君这礼,重了。”声音里带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蟒三太蛇尾“砰”地甩在木柱上,震得梁上积灰扑簌簌往下掉。他盯着伊万的头颅,蛇瞳里泛着猩红,嘶声道:“这老毛子的冰核还在不?老子吞了它,冬眠时能多啃两吨冻肉!”
元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等破烂货,蟒兄弟就不要惦记了。不过……”他突然转头盯住张霖,眼里精光一闪,“咱从他怀里搜出张图,望海楼地下库的军火布局画得明明白白,连泉州府技师住哪间厢房都标着红圈。”
张霖手中的筷子“当啷”砸在白瓷盘上,油渍溅在笔挺的军装上,他却浑然不觉。望海楼地下库藏着他三十车火枪,连军中参谋长都摸不清门道,这老毛子怎会……他强扯出个笑脸,声音却颤:“府君莫要玩笑,军火库乃重中之重,老毛子怎么会?”
“周明礼,周掌柜。”元湛突然打断他,指尖在桌面“啪啪”敲了两下,“狐皮大衣裹着个肥肚子,左手无名指戴三颗鸽子蛋大的钻石戒指,上个月刚把难民的救命粮倒腾给马贼,换了两箱大烟膏。”他盯着张霖,眼里冷得跟冰窟似的,“这人,张督军熟吧?”
雅间里温度骤降,胡青青瞧见张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筷子的指节白得跟死人骨头似的。他身后的张相猛地抬头,跟几个心腹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慌乱。蟒三太蛇信子“刷”地甩向墙角,那儿缩着个端菜的小厮,衣襟上绣着周家商号的水纹标志,正抖如筛糠。
“拖出去。”张霖喉结剧烈滚动,鎏金雕花桌沿被他指节叩出闷响,声音冷得能削碎冰层。两名副官靴跟重重磕在青砖地面,出金石相击的脆响,他们像拎小鸡般拽起瘫软如泥的小厮,那人袖口滑落半张泛黄纸张,还有微小的炭笔在手指勾着,这小厮竟然在袖口盲写着文字,“周家事败”四个油墨未干的字在摇曳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宛如用血书写就。
张霖转回头时,脸上堆起的笑意比哭还难看,冷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浸透了笔挺的军装衣领:“府君明鉴,周明礼那老匹夫暗地勾结洋商,张某正打算彻查此事——”
“彻查个屁!”元湛猛然将掌心拍在檀木桌上,震得案头铜烛台剧烈摇晃,烛泪飞溅。“昨夜贫道,亲眼看见他在乱葬岗与俄国人交割图纸,难道贫道还能用自己的枪和人来诬陷一个掌柜不成?”
元湛指尖摩挲着袖中烫的符纸,二楼门窗突然爬满红白色咒符,朱砂绘就的眼睛在阴影中忽明忽暗,恍若无数溺毙水鬼扒着窗棂窥视。符纸无风自动,出细碎的沙沙声,恰似骷髅磨牙,令人不寒而栗。张霖的喉结上下滑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张相。
“报……报告!”
雕花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张团长顶着满头雪粒冲了进来,军大衣下摆还在滴落冰水。他抬眼望见二楼廊柱上密密麻麻的符纸,红白相间的眼睛齐刷刷转向自己,瞬间感觉双腿软,如同筛糠般颤抖。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身后副官悄悄用刀柄顶了顶他的腰眼,他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督、督军大人!”
“进来吧。”元湛指尖轻弹,符纸如灵蛇般自动让开通道,在木门推开的刹那,化作赤练般的光带,顺着袖口钻入道袍。
“什么事?”张霖紧盯着元湛染着朱砂的指尖,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张团长从内袋掏出一本染血的账本,封皮上“军需处”三个字已被指甲抠得模糊不清:“今日清查仓库,卑职现周福海营长私扣三十箱步枪。卑职带人搜查时,他竟用妖术操控尸傀袭击卑职……”他忽然瞥见元湛搁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画着剑指,桌角木纹间隐隐浮现出“斩”字金光,心中一惊,连忙提高声调,“卑职不得已开枪自卫,这是现场缴获的的军需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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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营长的周,可是周明礼的周?”元湛忽然用长指甲划过白瓷碗沿,出细碎的颤音,如同毒蛇吐信。他望着案头砂锅里翻滚的肉粥,热气蒸腾中,袖中滑出一张黄纸,落地瞬间化作巴掌大的小人,小人面露阴狠,顺着衣角爬上张团长的肩颈,锋利的小纸枪,好像下一刻就可以刺中对方的脖颈。
一直垂手站立在旁的张相突然惊醒,急忙捧起汤勺:“府君好眼力!这正是用牛妖肋条文火熬制的粥,您瞧这汤色——”他舀起半勺浓粥,琥珀色的汤汁中漂浮着几截白骨,骨节处更是出淡淡的微光,“特意加了百年陈醋去腥,最是滋补身子。”
元湛望着递到面前的瓷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指尖轻轻在碗面虚按。沸腾的粥汤瞬间凝结成冰,“张兄弟倒是费心。”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坐在原地的张霖,
张霖“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张某这就派兵查封周家商号,定要——”
“周掌柜死了。”元湛又敲了敲陶匣,伊万的头颅突然转向张霖,冰晶眼瞳里竟闪过一丝幽蓝,“刚刚死在翠花楼,怀里搂着个金娘儿们,床头摆着半片大烟膏。不信你去查……”
元湛杀的周明礼?
不,是他已经敲定了周明礼背后之人为周明礼制定的死法。
那个卖国的奸商不值得他亲自出手,他就是想看看屋里有没有拿着他的饭碗却想砸他窑的蠢货。
雅间里静得能听见雪花打在窗纸上的声音。胡青青看见张霖后背绷得跟张弓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火枪,枪柄上的‘张’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蟒三太蛇尾突然缠住桌腿,木柱“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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