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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护城河与永定河血脉相连,凛冽寒冬中,河面凝结成一片银白的冰原。往日穿梭往来的商船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穿梭如织的爬犁。这些爬犁载着沉重的货物,在冰面上划出深深的辙痕,而拉着爬犁的力巴们,裹着破旧的棉衣,哈着白气,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前行。
多隆踩着冰面,靴底与冰层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身后,三百兵丁如黑色的潮水般散开,拦住一个个拉爬犁、卸货的力巴仔细问询。多隆则径直朝着一群围着火堆取暖的工头走去,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腾起的火星在寒风中瞬间熄灭。
工头们瞥见多隆腰间的佩刀和身上的官服,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纷纷拱手作揖:“大人,您吉祥!大冷天的,快到火堆边暖和暖和!”他们的目光在多隆身后的兵丁身上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见没见过这个?”多隆冷着脸,直接将那块染血的麻布甩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麻布上暗红的血迹已经黑,绣着的“赵”字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工头们的眼神先是一滞,随后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工头赔笑着问道:“敢问大人,这垫肩是……”
“明知故问!既然认出是垫肩,那就你来说!”多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山羊胡工头,仿佛要将对方看穿。
山羊胡工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冰珠:“大人,小人是永昌号的伙计,负责在这码头调度人手。”
“永昌号?”多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永昌号的伙计不在自家码头待着,跑这来干什么?”他心里清楚,京城的商号就像扎根在权贵土壤里的藤蔓,永昌号背后站着的可是怡亲王,那可是实打实的皇亲贵胄,跺跺脚京城都要颤三颤。
一旁的马大山皱起眉头,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中满是无奈——在这样的权贵面前,他们这点势力确实连蝼蚁都算不上。
“大人,您这话说的……”山羊胡工头干笑两声,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小人怎敢用王爷压您,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买卖!”
“我没兴趣听你说买卖!”多隆往前一步,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工头包裹,“我就问你,见没见过这垫肩的主人?或者,立刻让你的人把他给我找出来!”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意往桌上一扔,十几两碎银子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工头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惊恐被贪婪取代。山羊胡工头急忙伸手去够钱袋子,谄媚地笑道:“好说,好说!大人放心,小人就算把这码头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人给您找出来!不过,还请大人把这物件借给我等,有个凭证,找起人来也方便些。”
多隆盯着工头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终将麻布推了过去:“限你一个时辰,若找不到……”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工头们连连点头,捧着麻布和钱袋子,如获至宝般转身钻进了冰面上的人群。
蜿蜒的护城河似一条冻僵的银蛇,尽管河道漫长,但沿岸供力巴们歇脚的地界却屈指可数。多隆盯着对岸几处摇摇欲坠的破草房,茅草顶被北风卷得七零八落,房檐下挂着的冰棱像无数把悬空的尖刀。他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指尖无意识地在结着薄冰的木桌上划动,炭盆里爆裂的火星溅在靴面上,腾起几缕焦糊的甜香。
"要是这帮工头敢耍滑头"多隆瞥了眼身后抱臂而立的马大山,三百兵丁甲胄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冰面上格外刺耳,"就算把这三百人全配上神机营的火枪,我也不想钻进那些窝棚。"他想起去年冬天巡视时见过的景象——窝棚里塞满了冻僵的乞丐,墙角堆着霉的窝头,梁上还挂着风干的老鼠肉,那些腌臜气味几乎能把人熏晕。
马大山往炭盆里添了块劣质煤炭,火光骤然亮起,映得多隆脸上的纹路忽明忽暗:"大人放心,那几个工头拿了银子,怕是把祖坟都快刨遍了。"话音未落,冰面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山羊胡工头哈着腰狂奔而来,棉帽歪斜地扣在头上,身后跟着个佝偻的身影。
"大人!找到了!"工头扑通跪在冰面上,膝盖撞得冰层"咔嚓"作响。他身后的力巴缩着脖子,脊梁弯成张弓,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下摆露出半截冻得紫的脚踝。
"你姓赵?"多隆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对方。
"草民草民姓李"力巴的牙齿在寒风中不停打颤,"但草民认得这垫肩。"
"撒谎!"多隆猛地拍桌,震得桌上的铜酒壶叮当乱响,"这粗麻布遍地都是,你怎会认得?"
名叫李二狗的力巴"咚咚"磕头,额头撞在冰面上出闷响:"大人饶命!草民去年腊月借过赵大牛的垫肩,他婆娘缝补时用了两种颜色的线——领口那圈是靛蓝,针脚是斜纹的,中间补丁用的是绛红棉线,走的十字针。"他说话时,冻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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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隆捏起垫肩对着火光细看,果然在磨损最严重的部位找到几处重叠的针脚:靛蓝色线脚已被磨得白,绛红色补丁上的十字针脚却异常工整。这等破布在他看来连擦靴底都嫌粗糙,却是力巴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当——毕竟一副垫肩能用上年,磨穿了就让婆娘拆洗缝补,直到布料薄得能透光才舍得扔掉。
"你确定是赵大牛的?"多隆将垫肩甩在桌上,麻布边角的血痂簌簌掉落,"知道他家住哪吗?"
李二狗指着河湾下游那片黑压压的窝棚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赵大牛上个月刚搬去死人沟,就挨着乱葬岗子的第三间草棚不过大人,他三天前就没再来上工了…"
“还是得去一趟啊!”多隆盯着河湾下游那片笼罩在灰雾中的区域,眼瞳微微收缩。“死人沟”这个名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远处乱葬岗的枯树在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双枯手在招魂。那里常年堆积着冻僵的乞丐尸体,野狼与野狗在其间穿梭,啃食腐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与血腥气。
马大山喉结滚动,暗暗深吸一口气,想要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弟兄们,他们嘴角还沾着方才酒肉的油星,腰间新得的银钱沉甸甸地坠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时候退缩,实在难以服众。“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却终究没有说下去。
多隆没有回头,从怀里摸出两张十两的银票,递给满脸堆笑的山羊胡工头:“这次多亏你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瑟瑟抖的李二狗,“这力巴揭有功,赏他些酒肉。”
“瞧您说的!为大人效力,是小的们的福分,哪敢要赏呢!”工头双手接过银票,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将银票迅塞进怀里。李二狗连忙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结冰的地面上,出“咚咚”的闷响。
多隆自然不是小气之人,他深知在这底层世界,二十两银票足以让人眼红。若是直接把钱给李二狗,恐怕这力巴活不过今晚——在死人沟,兄弟为钱反目、自相残杀的事屡见不鲜。
待多隆带着兵丁离开,山羊胡工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冷哼一声,转身钻进草棚,将多隆的吩咐抛之脑后。李二狗跪在原地,等了许久也没见任何酒肉送来,才缓缓起身,脸上满是失落与无奈。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默默地走到一旁,拉起自己的爬犁,准备继续干活。
“想吃肉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想!”李二狗下意识地回答,随后猛地回头,却只看到自己的工友。那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李二狗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询问,突然感觉嘴里多了一颗药丸。药丸入口甜甜的,一咬开,浓郁的酒肉香气在口中散开,这味道竟让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在野狗嘴里拼命抢出来的肉丸子。那一次,他被野狗撕咬得遍体鳞伤,却也因此尝到了肉味……
一声撕心裂肺的“啊!”刺破凛冽的寒风,宛如来自地狱的咆哮。李二狗扭曲着身体,脸上青筋暴起,那股酥麻疼痛从喉咙深处迸,化作野狼般的嚎叫。一旁的工友也未能幸免,同样出凄厉的嘶吼。一声,两声……此起彼伏的怪叫如同瘟疫般蔓延,瞬间响彻整个护城河。
蜷缩在火堆旁的山羊胡工头被这阵怪叫惊得跳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就看见李二狗双眼猩红如血,直直地朝他们走来。眼前的李二狗早已没了先前的卑微与佝偻,原本单薄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度膨胀,破旧的棉衣被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他那满是冻伤和老茧的手臂,竟长出浓密的黑毛,指尖变得尖锐如狼爪,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暗处,鬼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既然要闹,那就闹个天翻地覆!城内侍郎府灭门惨案,城外力巴造反,看汝阳王还能如何坐得住。鬼股心思缜密又心狠手辣,今天一早,就安排黑衫卫将虎狼丹混入力巴们的食物水源。这护城河沿岸求活的力巴少说有一万,一枚虎狼丹经特殊手法稀释,足够十几人服用。那些普通百姓喝下被污染的水、吃下带药的食物,就如同埋下了定时炸弹。
“你别过来!”山羊胡工头声音颤,慌忙撩起袍子,摸出藏在腰间的双铳。他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握住扳机,“轰”的一声巨响,铁砂如暴雨般喷射而出,尽数打在李二狗脸上。李二狗的脑壳瞬间被掀飞大半,鲜血混着碎肉飞溅而出,可即便如此,他那沾满血水的嘴巴仍在一张一合,似乎还在回味肉的香气。
“快跑!”工头大喊一声,转身想逃。然而,枪响就是暴动的信号。刹那间,冰面上的力巴们彻底化作嗜血的“狼人”,他们四肢着地,如离弦之箭般奔腾起来。尖锐的嘶吼声、衣物撕裂声、骨骼扭曲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工头草棚瞬间被汹涌的“狼群”淹没,眨眼间就被撕成碎片。
刚离开不久的多隆和他的三百兵丁也未能幸免。原本威风凛凛的甲士,在这些狂暴的“狼人”面前,如同脆弱的纸人。兵器的碰撞声、惨叫声、撕咬声此起彼伏,很快,三百丘八便尽数葬身狼腹,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冰面。
这场暴动如同野火燎原,迅蔓延。护城河周围的贫民窟、草窝棚接连爆骚乱,无数被虎狼丹控制的“兽人”在黑衫卫的暗中指引下,朝着附近的庄子起攻击。能建在京城附近的庄子,哪一个不是达官显贵的产业?转眼间,哀嚎声、求救声、燃烧声回荡在天地间,血色如同潮水般,漫过了一片又一片雪地。
鬼股站在高处,看着眼前的惨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他用无数乾人的鲜血,在京城周围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圈。“汝阳王,有能耐你就在圈里别出来!”他的声音混着寒风,飘向京城深处。
而在乾清宫,太后老佛爷正在为了一件大事和诸位臣工辩论,哪里知道城外已经变了颜色。
当然,要是老佛爷把蓄谋已久的大事敲定,关外也会变了颜色。
永久关闭山海关,将关东广袤的土地一分为二,一给罗斯,二给东桑,从而换来钱粮军火的资助,让朝廷大军去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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