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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对面那个小小的女童不仅面无惧色,缓缓从内室走出来,甚至还敢抬眼与他对视。她风轻云淡道:“没什么意思。”说罢,又抬手指了指裴琢:“我一个人待着,平日缺个说话的伴,恰好她病了,就陪在我身边养养,等病好了,再走不迟。”“等她好全,你们要走,我绝不再拦。”时良闻言,想也不想便要拒绝。开玩笑,让小主子待在她身边,那和自投罗网有何区别?裴琢还睡着的时候,他出去抓药,不经意间便从医馆伙计的闲聊中得知了眼前人的真实身份。此女姓裴名珑,正是如今江南遮天蔽日、说一不二的贤王裴则逸目前唯一的独女。因着打娘胎里出来时便有先天不足之症,所以并未随行贤王御驾亲征,而是在此地休憩静养。好死不死,就被他们给撞上了。但听那伙计议论,这裴珑虽是独女,却并不受贤王喜爱,甚至有些厌弃。说是因她性子孤僻,个性又古怪,完全不似别家女儿那般乖巧懂事,从她身边并无父母陪伴,孤身一人带着仆从来此处静休,便可见一斑。而且,她很快便不是独女了。据说贤王的妾室中,已有人怀胎七八月余,偷偷找来郎中瞧过,说腹中怀的是个男胎。既如此,眼下这女童扣住他们,意欲何为?莫非是已知他们身份,想要将他们献给裴则逸,当作一个重获宠爱的投名状?裴琢能感觉到时良身体肌群的鼓起,似乎是在蓄力,仿佛一头预备突围的豹子。可外面有这样多人,就算时叔三头六臂,想从这里走出去,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况且,还有一个羸弱的自己在。她内心挣扎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从时良怀里探出头来,抢在他之前开口。“好。”她望向裴珑的眼睛:“一言为定,若我病好,你绝不强留。”裴珑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反应过来,立刻道:“一言为定。”裴琢忽然注意到,她说完之后,似乎隐隐松了一口气。这个发现令她有些惊讶。原来裴珑也并非面上那般游刃有余,面对时良的威压,她也是只是强撑着像一个大人罢了。心忽然便莫名软了些许。时良那边还在震惊:“小…阿芋,你……”“就先这样吧,时叔,”裴琢趴在他耳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安慰完时良,她又抬头看向裴珑:“让我阿叔也一起留下,好吗?他若不在,我会害怕。”裴珑毫不犹豫应下:“这是自然。”她环顾四周,道:“这里太破旧了些,走吧,同我一道回府。”一旁的林老闻言,有些受伤:“小姐……”明明此前,小姐宁愿在他这间医馆长住上半月,也不愿回那个贤王赐给她的府邸的。怎么如今那位小友一来,便嫌弃他这里破旧了?裴珑才不想知道林老的复杂心情,一边让侍女给她收拾东西,一边吩咐人给裴琢备一辆马车。当晚,两人便住进了裴珑的府邸。裴珑没有给裴琢安排单独的寝居,而是让她与自己住在同一间卧房,时良则是被安置在她们旁边的院子里。两个小女孩每日同吃同住,几日下来,裴琢紧绷的心情逐也渐放松了些。但她依旧时刻警惕着,回答裴珑的每句话,说之前必定反复斟酌有无纰漏,方才敢出口。晚上沐浴过后,裴珑和她并排趴在床榻上。还未到入睡的时辰,两人也并无睡意,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裴珑不经意般提起:“你的爹爹阿娘,一定很爱你罢?”裴琢抿唇,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若问这话的是书孰的同窗,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对着裴珑,不知为何,她不忍说是。裴珑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笑了笑:“真好。”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落寞。裴琢感受到她身上莫名笼罩的悲伤,安慰她道:“你的爹爹和阿娘一定也很爱你。”裴珑闻言便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讽刺。“我没有爹爹,阿娘。”“我只有父亲和母亲。”“我的父亲不爱我,他只爱权势、爱美人,”提到父亲,她语气不无轻慢,“可惜,他是个自大的蠢人。”“我的母亲,她也不爱我。”裴珑的双眼看向虚空中的一个方向,思绪漂浮在半空。“她爱我父亲的身份和地位,爱荣华富贵,还爱我未曾出世的兄长,以及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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