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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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的骨肉 （第3页）

吐完後她彻底没了力气，扶着心口瘫软在床上。

她这一胎已经六个多月了，自诊出孕脉身体反应就很大，起初呕吐不止，难以进食，後来才消停些，骨头又酸痛难忍，行走几步头晕眼花，心口沉闷，没法子，她只好整日卧榻静养，可前前後後换了四五个大夫，她还是吃了就吐，整个人也越发地消瘦，白日穿上厚衣裳时，肚子都不甚明显。

碧瑶看着她病恹恹的模样，心里滋味复杂。

“小姐，您这是何苦呢？当初若听了奴婢的劝把胎落了，也不至于这麽受罪。老爷夫人心疼您，不忍心眼睁睁瞧着您挣扎痛苦，默许您一意孤行的决定，可等这孩子生下来，您又要如何安置？”

明姝嘴角微微一牵，笑容苦涩：“如何安置……我也不知道……”

当初查出有孕时，她也曾犹豫过，既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要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她也知道这麽大的事是瞒不住的，于是便向母亲坦白了此事。

卫氏自是难以置信，震惊之馀只觉天都塌了，可又似乎所有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出于爱女之心，卫氏并未指责她，反是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这唯一的女儿。

事已发生，再去纠结谁对谁错已毫无意义，卫氏深知未婚先孕会给自己的女儿带来什麽，便想让她落胎，可请来的大夫说，明姝本就体弱，先前又服用不少药物，身子早已亏空，落胎之後恐怕再难受孕。

这下，母女二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一晚，明姝彻夜难眠，半梦半醒间，她好似瞧见一个孩童，摇晃着她的胳膊，甜甜糯糯地唤她“娘亲”。

梦醒後她哭了许久，她想，这孩子出现得可真不是时候啊，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次日，明建伯和明淮从府城回来，从卫氏口中他们得知此事，父子俩痛心疾首，恨不得将那罪魁祸首五马分尸，争执间，明姝出现在他们面前，声音柔和却无比坚定。

“爹，娘，兄长，阿窈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明家列祖列宗，可这孩子是无辜的，我要留下他，爹，娘，原谅女儿不孝。”

她说着便跪了下去，卫氏忙将她扶起，抹着眼泪说道：“傻孩子，阿娘怎麽会怪你，既然你已经想好怎麽做，只要日後你不後悔，无论如何阿娘都会支持你。”

明建伯老泪纵横，平复情绪後也说道：“谁也不能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力，你阿娘不能，为父也不能。阿窈，这件事是我们对你有愧，既然你想留下这孩子，爹娘自会帮你将他抚养成人，只是你要知道，这孩子无名无份，来日你们娘俩难免会被旁人说三道四，到那时，你可想好如何自处？”

不等明姝答话，明淮举起握紧的拳头，声音还带着些沙哑：“谁敢对我小外甥指指点点，那是不想活了！”

明姝眼眶发烫，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自此之後，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对明姝和陆晏清那段不堪的往事闭口不谈，只知道明家即将迎来一位小公子或小小姐。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明姝对肚子里的孩子从最初的无感丶不真实，到初次感受到胎动时的惊讶丶无措，再到这小小的生命一天天长大，她渐渐有了为人母的依恋和期待。

寝衣单薄，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腹部的圆润弧线，她轻轻抚摸着，眼神越发地温柔。

“碧瑶，你我都看到了，北地战火不断，从我们来到平州那天起，多少条年轻的生命结束于此，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我心里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我要活下去，和我的孩子一起，好好活下去。”

碧瑶微叹了口气，擡头往外头看了看。

“小姐，有件事奴婢原本打算不跟您说的，可是……奴婢觉得，这事小姐还是应该知晓。”

“何事？”

“晌午奴婢去药铺抓药，路过一家茶肆时碰上一支商队在那歇脚，奴婢听到他们刚从京城过来，便多听了几句。”

听到“京城”，明姝眉心一跳，直觉不好。

“然後呢？”

“然後……”说到此处，碧瑶面色凝重，犹豫片刻轻吐一句，“奴婢听他们说，上个月陛下因病暴毙，如今坐上皇位的，是那位陆……前内阁首辅，南庆，变天了。”

她话刚说完，只见明姝脸色大变，手指悄然攥紧。

四下一片寂静。

陆晏清的狼子野心衆目昭彰，造反是迟早的事，亦在明姝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他这些年所有算计，竟这麽快就得偿了。

这皇位是怎麽来的，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奸佞，弑君不过是最简单的手段。

他登上皇位似乎与她并无干系，可跟在陆晏清身边那麽久，他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若让他知道她脱离了他的掌控躲到此地，若让他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她不敢再想下去。

明姝感到喉咙发紧，曾经的一幕幕飞快地在心中出现，又飞快地褪色消失。

不过，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想多了呢？或许他早就把她这个人抛至九霄云外，毕竟皇权在握，他想要什麽样的女子不过一声令下的事。

很快，他的後宫将填满各式各样的妃嫔，而这又与她何干呢？

她这样想着，心口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又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酸涩，闷得发慌。

恍惚间，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她收回思绪，好似做出什麽决定，擡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母亲兴许还没听说，先别在她面前提起，免得她又担心。”

想起那个人对自家小姐所做的事，碧瑶突然生出一股愤懑及浓重的悲哀。

“小姐，老天无眼，竟让他那样的贼子当上皇帝！”

“谁当皇帝我们的日子不都要照过，不必太在意。”

“可是……”

“没有可是。”

明姝知道碧瑶在担心什麽，无外乎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双手覆上腹部，依旧坚定地说：“这是我的骨肉，谁也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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