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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魁和范军也跟着坐下来,范军先把事情的背景简单介绍了一下,以免让局长以为他们之前什么工作也没做。
在他介绍下,宋魁得知这位带头的“老李”名叫李国纲,已经带人来上□访多次了,但是他们反映的问题确实非常复杂,不仅市局难以解决,市委市政府也不是没有研究过。正因为牵扯的各方太多,更关系到市府的重点项目,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没能有个定论。
宋魁听了个大概,也感觉得出来范军不像是在推诿搪塞。但是,事情的真实情况不能只由范军一个人来说,他便请李国纲也再详细地讲一讲。
李国纲道:“好,那我就从头说吧。”
这个李国纲,看着像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但是表达起来却思路清晰、逻辑通顺,难怪成为一群人当中的代表。他自称是一家叫做国源建材有限公司的老板,跟他一起来访的,均是在“梧桐半岛”项目建设过程中受到耿祈年等人合同诈骗的民间投资人。他从自己如何认识耿祈年说起,还原了事情的经过。
第12章、宋魁听完来龙去脉,提了几个问题,李国纲逐一回答道:“这……
宋魁听完来龙去脉,提了几个问题。
李国纲逐一回答道:“这个项目根本就是一个被蔡江和耿祈年他们联手起来包装精美的骗钱项目。他们从一开始就对外部投资人和合作方隐瞒了这七宗地块的真实情况,这是原橡胶厂的工业用地,这些土地的环保检测是达不到住宅和商用标准的。耿祈年称投入了三个多亿实际上也是子虚乌有,这些融资借款实际上都被他套走用来偿还企业之前的债务了。至于项目现在什么进度,宋局长,你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根本还是一片荒地。”
范军又补充:“这个案子,经侦部门是立案侦查过的,但从结果来看,耿祈年在项目中不存在诈骗行为,而且,耿祈年表示他也是受害者,涉及的资金损失他也在向盛江集团极力主张。这些欠款也不仅仅涉及李国纲他们的,还有其他的债权人的,大部分企业都已经通过诉讼途径在维权了。目前牵扯盛江、朔正还有大量的下游资方的诉讼案件都还在审理中,由于牵扯到政府的审批和环保检测,也引起了市政府和市委领导的关注。您过来前不久,也就是六月份的时候吧,市政府还专门开会研究了这个项目如何解决。”
宋魁还没问,李国纲就激动道:“宋局长,这个姓耿的纯粹满口胡言,他说他是受害人,你们公安机关就相信吗?我们就是不认可你们调查的这个结论才上□访的,你们的人敷衍糊弄群众,把耿祈年这种诈骗犯查成了受害者了,这不荒唐吗?”
“老李,这个案子的结论正不正确,办案过程存不存在敷衍糊弄、违背事实的情形,我会督促相关部门再组织研究给我汇报的。但如果最终查实确实不存在犯罪行为,我希望你们还是跟其他人一样,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不要把公安部门当成是万能的。”
“民事诉讼?我们这些最下游的受害者在诉讼里能有什么优势啊?那合同条款到处都是陷阱,我们请了律师看了,这就是打官司,也未必打的赢,还不知道要耗多久、花多少钱。退一步说,就是赢了、判了,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钱早都被他们转移走了!”
宋魁道:“现在司法实践里不是可以进行财产保全,你们也可以申请啊。”
“是可以,可是那也是轮候执行,轮候到我们恐怕也是什么都不剩了!”
宋魁可以理解李国纲的心情,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公安机关无论如何都要依法办事,即使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在这件事上是受害者,也不能谁弱势谁就有理,谁有理谁就能一直闹事。宋魁不是一味偏袒群众的人,正要好好说道说道这李国纲,信□访室的门开了。
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打头的是政委曲向东,后面跟着的是何崴。
一看到他,曲向东立马热情地高声道:“宋局!哎呀,不是下周一才报道,正式上任吗?怎么还给我们搞起这突然袭击了?”说着就上来要拉宋魁出去,“走走走,跟我上办公室去。你说你刚来,怎么就干上这信□访的工作了?这儿交给底下人就行,你先去看看办公室满不满意。”
宋魁与曲向东早有交集,也有几分交情,但要论这交集和交情的长短与深浅,却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和何崴的。
但何崴见到他却并不怎么热情,只是朝他笑笑,点头道:“宋局。”
宋魁对待何崴那种复杂的心情又涌上来,他知道何崴看待他恐怕也是相同的情绪,甚至或许还抱有不小的敌意。
他和江鹭结婚这么多年了,何崴的这份感情却始终都没有放下。宋魁是个男人,更是个情深义重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受其他男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惦记着、打着自己妻子的主意?
每年借着给长辈拜年的由头见她,只要她在她姑父那儿,他必登门,还登门好几次。何崴的这种举止,当然让他感到不耻、反感,但是在工作场合,他又必须保持职业,不能带着个人情绪。所以两个人只要见面,无不是戴着面具似的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和友好,正如此刻何崴脸上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李国纲见宋魁要被拉走,急得站起来:“哎!宋局,你不能就这么走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你得给我们个准话啊!”
宋魁还没开口,曲向东替他把话说了:“宋局刚才跟你了解了这么多情况了,怎么处理他肯定会有定论的。你就别再不依不饶的了。”他说着给范军递去一个不满的眼神,“范主任,你赶紧接待一下。哪有领导过来耗在这,帮着处理你这摊子事的?”
范军诚惶诚恐,忙不迭地应是。
看这架势,曲向东是非把他拉走不可了,宋魁只得对李国纲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关注的。”
从信□访接待室出来,曲向东看了看表,道:“大早上过来的,这都十二点多了。走吧,我请你吃个午饭?何局,怎么样,赏光一道?”
何崴本来是想避着宋魁不见的,觉着他突然过来谁也不通知,玩这套有什么意思?而且又不是正式任命,他有什么必要热情相迎?曲向东非要请他过来,他本来有些不情不愿,就没说什么,一副两可的态度。
宋魁也意兴阑珊,道:“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曲向东也没勉强,“行,反正以后多的是机会一起吃。”又道:“宋局,不是我说你。这种事,该信□访部门接待处理的让他们去处理不就好了,你一个一把手,哪能轻易出面呢?这再把你缠上,往后什么事都干不了了。”
宋魁得承认,曲向东的话有一定道理,但他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对待群众有自己的办法,还不至于招架不住。便道:“我是听他们说,这事再不解决要去政府门□拉横幅了,这还得了?还能放着不管吗?”
曲向东听他口吻有些质问的意思,就说:“宋局,这我可要给你解释解释啊。这李国纲啊,纯粹就是来胡搅蛮缠的。耿祈年的朔正和盛江,包括还有一大堆卷在里边的企业,甚至还牵扯到当年橡胶厂拆迁的工人、镇上居民的拆迁安置等等问题,这可是一本陈年旧账、烂账、糊涂账,谁也算不清楚。市委都为这事怎么解决头疼呢,我们能解决吗?他李国纲非要把我们公安局掺和到里头,你说他安得是什么心?你就是这些年不在平京,也应该听过吧?兴攀镇嘛,那一大片地都荒了多久了,能解决不是早都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兴攀镇这事,李国纲反映问题时一提到,宋魁就已经意识到其中的复杂了,“我知道,老橡胶厂拆迁那会儿我还在市局呢,当时拆完以后,以为那片地很快就会搞开发建设,没想到这都十来年了还在那儿撂着呢。”
“就是嘛,所以咱们还是摘干净点吧,别在里头搅合,给领导添乱了。”
曲向东这人宋魁了解,说得好听点是性格比较谨慎温和,难听点就是唯唯诺诺,没什么魄力。指望他在这种事情上有什么敢作敢为的态度是不现实的。而且,这个问题讨论到这种程度也不方便再深入下去了,宋魁就没有再接话。
两人陪同下,宋魁进了办公楼,局长办公室在主楼的九层,办公室主任陈华已经在那儿恭候了半晌了。见着宋魁和两位领导一起上来,三巨头首次聚首,赶紧带着人迎上去,“局长,政委,何局。”
曲向东介绍:“这是办公室陈华陈主任。”
宋魁点点头,陈华道:“局长,您带过来的个人物品刚才我已经让人拿上来放好了。还有,办公室前几天刚收拾出来,您看看,要是觉得格局之类的哪儿还需要调整、有什么不趁手、不舒服的,您告诉我一声,我们这就重新布置。”
进了办公室,何崴的羡慕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从王沿到宋魁,他已经经历两任局长了,自己还在副手的位置上坐得定定的。这间办公室,每回进来他都肖想着如果自己有朝一日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会是什么感觉?但他最后还是只能坐在对面,以后也只能坐在对面当汇报工作的那个。而且,今后还是给宋魁汇报工作。
他不忿地想着,直到看到桌上摆着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是宋魁和江鹭、女儿的,这种不忿和不甘又全部转为了嫉妒。他几乎无法直视照片里江鹭和宋魁依偎在一起幸福的笑容,可是他的视线又留恋着不舍从江鹭的脸上挪开。
宋魁看到何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相框,心下哼了一声,对陈华道:“陈主任,辛苦了,我看办公室就先这样吧。我这人不喜欢搞得太复杂,简单点就挺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适应,再按照习惯改吧。”
何崴回神,脸上的面具也终于重新戴上了。宋魁觉得他还是这幅面孔看着顺眼一点。
陈华问:“局长,需不需要通知一下班子其他成员,开个简短的见面会?”
宋魁表示不必了,“我就是先过来随意看看,等会儿还得去报道,就先不打搅大家了。见面会还是等到下周一正式宣布任职以后再开吧,你们也好准备。”
陈华心道谢天谢地了,目前看这位新老大比前任好说话一些,办公室的工作应该不会太难搞。但……太好说话也不是好事,要是往后什么事上都被何崴压一头,那不是又跟曲向东一个德行?
市局这个情况,其实大家早都看透了,习惯了,虽然私下里很多人都对何崴很不满意,觉得他把市局的风气搞得很不好,甚至有些乌烟瘴气的。但是到了具体的事上,又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何崴那边。没办法,人总要生存的,为了生存总得做出必要的妥协和牺牲。新老大来之前,有些人,包括陈华,其实是抱有一丝改天换地的希望的,可现在看,又觉得似乎有些希望渺茫。
从市局出来正是下午两点多,宋魁让齐远将他送到市委,向组织部报道以后,又去了政法委书记谢行那里点卯。
谢行这种领导,和宋魁在隗中的领导于文明属于一类人,都是那种和稀泥、老好人式的领导。他来之前就听说谢行有个绰号叫“平京市第一泥瓦匠”,好么,堂堂一个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搞得好像在工地干活似的。
但是,这个绰号不能不说确实相当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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