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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背把眼泪擦掉,然后捡起我屁股底下的报纸,一瘸一拐地走了。
羊羔
傍晚我回到我睡的监狱房里,那三个家伙在扯闲篇,我不想加入他们,转身进了洗浴室里洗澡。
留给犯人洗澡的时间没有多少,其他三个人好像不会天天洗,但我不想像他们一样臭烘烘地上床(虽然冬天根本不臭,但是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皮肤上散发着干净山茶花香的味道。这里虽然没有那样好闻的沐浴露,可是这里的肥皂一样也是香的,只不过这种香闻起来有点廉价)。
洗完澡出来,我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好像在说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并不想听他们讲自己慷慨壮烈的犯罪史,可是我不能像兔子一样闭上自己的耳朵,所以那些话自动跑到我的耳朵里。
我了解到原来伍德是在偷窃途中落网的。因为被偷的那个人太壮硕,他实在打不过,所以在马路上的时候把那家伙推向了一辆劳斯莱斯车——车的主人由于被迫陷入了肇事罪,所以花大价钱请了律师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在牢里呆个十来年以还自己爱车一个清白。
伍德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后悔,他悲痛欲绝地说自己看错人了,不应该抢那么能追的人。因为如果他能够打过那家伙,就根本不需要借助外力——也就不会引起这么严重的结果。
我觉得他说的多少有点道理,但又觉得他的做法实在有些愚蠢。他看起来确实是那种精神世界很贫穷的人,以至于每回打饭的时候都会用一种恶霸的眼神警告给他打饭的那些孩子。我觉得这地方他真是来对了,他活该来这里。
老k则是一个经济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分配到我们这个牢房。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经济犯那一窝的狱舍不够了,所以分配一个到我们这里来。
他看起来倒是不害怕我们这些用肉体真枪实弹作过案的,这人看上去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而且我总觉得他犯的是比我们要严重得多——像是那种会用不让自己手上沾血的方法弄死一窝人的那种人。
不过他讲话倒是很谦虚,没有吹嘘自己挖了那些资本家多少钱(不有可能他自己就是资本家)。他冷静地分析伍德作案的那些契机和一些不理智的时间节点,这让我感觉像是在看二次翻拍真人版的福尔摩斯探案,只是主角长得些许歪遭。
伍德和老k交谈的时候,卡洛斯全程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睁着他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
我看着他又想说话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插进去,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像我第一次去我哥秀场的工作间里不知道要找谁问话一样,一瞬间产生了恻隐之心,便用我本没有的善良示意他开口。
他说话的声音听着很稚嫩,可是他看起来应该也有二十岁了。我淡然地问了一下他的年纪,他说他19岁。
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他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他好像对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知晓,他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犯罪一样,但是他的话确是那样的意思:
“我杀了人。”
他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流畅:“邻居拿弹弓把我妈妈的手打骨折了,她去医院没有路费,伤口感染了,看起来很痛。”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
“所以我就去邻居家里,让他送我妈去医院,可是那人不干,所以我就拿刀威胁他,结果他抢了我的刀还想砍我。我妈妈让我回来,他还作势要砍我妈,所以我就把他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着还有点骄傲,脸上居然笑了起来,模样像一副邀功的狗一样看着我,那样子有点像玛蒂尔达为了活着躲那些杀死自己父母的人,却又在那个杀手面前为表真诚而拿枪抵着自己——都有点又酷又癫的感觉。
可也没有什么好唏嘘的。人都是复杂的,生活也是,一句话,从来都概括不了所有事情的。
我翻了个白眼,骂了他一句“蠢狗”,他也没有生气,还是笑嘻嘻的。
伍德抠着脚问他:
“真屌,不过你那邻居被你弄死了吗?”
“没有,好像被救活了吧?那人可有钱了。”
“我去……”
伍德啧了一声,这个样子倒显得他很有人情味也很正义,可是我不会相信,因为他无论说什么话都是在跑火车。从看到他对那个与女狱警做下流的动作时我就知道,他嘴里没有什么真话。
“他这么有钱,那怎么会成为你的邻居?”
老k这种往伤口上撒盐的问话让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愚蠢了。因为与有钱人做邻居的不一定是住在同样的洋房,也可以是毗邻但不是同栋的小垃圾屋。
不过,他这话也更让我确定他是个资本家——他想不到那些生活窘迫的人是如何努力生活的。
交谈结束,我等着狱警外的控制室里将控制所有狱房的灯关掉,但卡洛斯却问我,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跟你一样,但没你幸运,我砍的那人死了。”
伍德朝我吹了声口哨:
“不错,兄弟。”
灯都熄灭之后,万籁俱寂的空气里只有小飞虫偶尔飞过产生一点声响,卡洛斯却突然从床下伸出手摸了摸我放在床边的胳膊。
我在心里骂了这小孩一声,因为如果不是我还醒着,估计我会被这带着凉气的手吓个半死,以为自己亲临了鬼片现场。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衣袖,然后小声地说:
“你当时要维护的人是谁啊?你觉得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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