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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曹蘅无措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字句,再抬头,眸中已沾染上了几分绝望,“所以……诬陷膺弟、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也是你和沈攸?”
“是。”晏清禾毫不犹豫地答道,眼神锐利冰冷,“从始至终,都是我和沈攸一手谋划的,曹膺,不过是我们清除障碍的一枚棋子。你要怪,就只怪他太过碍眼了。”
空气停滞了两秒,随即传来曹蘅凄厉地笑声,她挑眉看向那人,
“清禾,你我二十余载的情分啊!从潜邸到深宫,从少女到如今……风风雨雨,生死相托,在你心里,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哪怕是你不为着这些情分,就看着当年马场上彘儿替阿照换马、去岁青州及时赶过去又救了那孩子一命的份上,两次相救,还不足以让你帮一把彘儿的舅舅吗?何况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晏清禾承受着这剜心蚀骨的痛楚,脸上却维持着那层坚硬的冰壳。
她看着挚友眼中滔天的恨意,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彻底的决裂,再无转圜。
如果恨意能掩盖痛苦,那就恨我吧,蘅儿。
“情分?”晏清禾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曹蘅,你也太天真了这深宫之中,何来纯粹的情分?你于我,本就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初入宫闱时我与你交好,是为了拉拢你来抗衡先皇后,你没见舒窈、又安也被我先后拉拢了吗?只不过是你死皮赖脸,非要缠着我罢了……你生了儿子,能替我和太后稳固世家势力,还不会让陛下忌惮,我当然乐享其成。什么拉拢你、与你交好,不过是各取所需,为我所用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曹蘅眼中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继续用冷酷的语调说道,“如今,你缠绵病榻,秦王又与我儿成了水火不容之势,你还有什么价值值得我为你冒险?为了你,为了一个曹膺,去触怒沈攸,动摇我儿的根基?曹蘅,你不配,也不值得。”
“我不信!”曹蘅紧紧闭上双眼,声音颤,“你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你是骗我的,是不是?清禾,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逼你?”
晏清禾的心在那一刻几乎要碎裂开来,她多想说是,然后抱着她痛哭一场,寻求她的安慰,可是木已成舟,人死不能复生,什么都改变不了了,明天依旧要去争、要去抢。
“当然不是,”晏清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冷酷到极致的烦躁,“曹蘅,你醒醒吧,我何须骗你?我只是懒得再陪你演这场姐妹情深的戏罢了。我晏清禾做事,从来只问值不值得,而你,和你的弟弟,如今对我们而言,毫无价值,甚至是阻碍。所以,收起你那无谓的眼泪和可笑的幻想,别再自取其辱了……”
“自取其辱……”
曹蘅瘫软在榻上,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祈求,都在她的挚友这一番赤裸裸的剖白中,彻底化为了齑粉。
良久,死寂的殿内响起曹蘅嘶哑到极点的声音,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好……好一个毫无价值,好一个自取其辱……”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目光如同淬了万年寒冰,直直地射向晏清禾余光扫视间,将案上的那盒装着千年人参的木匣拿起,用力摔了出去。
“晏清禾,你我今日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曹蘅与你,陌路殊途,再无瓜葛!你走罢,带上你的人参离开,你长长久久地活着,又何必在意我的死活?繁请皇后娘娘永远不要再踏入这里一步!否则……”
曹蘅仍不解气,她猛地抬手,狠狠扯下帷帐间悬挂着的那个晏清禾多年前亲手绣给她的、装着安神香草的旧香囊,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晏清禾脚边。
丝线断裂,香囊破裂,细碎的干草和香料撒了一地,如同她们破碎不堪、再也无法拾起的过往。
“否则,休怪我无情!”曹蘅放完这句狠话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地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剧烈颤抖、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晏清禾看着脚边破裂的香囊和散落的香料,还有那两只从木匣中掉出来的人参,又看看那个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充满恨意与绝望的背影,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簌簌而下。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冰冷的泪珠滑过脸颊,左右蘅儿也看不见,这样最好。
她什么也没再说,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瑶华宫最后一丝属于曹蘅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然后,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决然地,走出了这座埋葬了她半生情谊的宫殿。
殿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悲痛,也隔绝了她自己那颗早已鲜血淋漓、冰凉坚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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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冰寒与荒芜,她一步步走在回凤仪宫的路上,只觉得脚下踩着的不是宫道,而是她们二十余载情谊的残骸,每一步,都痛彻心扉,却又不得不走下去。
回宫后的当夜,曹蘅身边的常念便亲自来了凤仪宫一趟,身边带着两个宫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何事?”晏清禾一怔。
“我们家娘娘说,”常念亦是红着眼眶,显然是下午陪着曹蘅大哭了一场的缘故,哽咽道,“瑶华宫既然已经不欢迎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的东西也不必留在那里,故奴婢特意奉贵妃之命,将这些年娘娘所赠予的东西一律还给娘娘;还有,既然娘娘已经不屑和我们主子交往了,也请娘娘把我们主子给娘娘的东西还回来。”
晏清禾挤出一丝苦笑,心想她果然还是被自己伤透了心,连这些东西都要切割得如此清楚。
可她自己却不忍心,她不想把那些东西都还给曹蘅,这是她们二十四年来感情的佐证。
“罢了,”晏清禾长叹一声,狠下心来咬牙道,“落华,你去将那些破烂都连夜翻出来吧,左右都是放在角落吃灰,也不甚要紧,明日一并还给瑶华宫便是。”
“是。”
晏清禾看着那个木箱感慨万千,让宫人放在地上,自己则打开翻看,一股岁月的痕迹扑面而来。
有自己第一次送给她的那只金簪;有自己绣给她的若干个不同香料的香囊;有自己知道她喜欢吹箫之后、特意花费重金为她寻来的名箫;有在行宫自己给彘儿绣的肚兜;还有彘儿出生后她去大相国寺给他求的长命锁;还有,还有……
每一个物件都是她们这半生情意的见证与回忆,而如今,她却把这些东西都还给自己了。
晏清禾眼底一片晶莹,不甘心地抬头问道,“就这些了吗?”
她一定留了什么,对,一定悄悄留了什么的。
常念红着眼点点头,假装用不屑的口吻冷淡道,“就这些了。当然,我们娘娘说了,皇后娘娘这些年对她的好不止这些,她无以为报,然而秦王是秦王,她是她,纵然秦王殿下救过楚王两次,她也不能冒领功劳,此生若有机会,她定会还回来的。
我们主子要奴婢最后告诉皇后娘娘您一句话——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从今以后,凤仪宫与瑶华宫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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