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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想自小就跟着她,她也早已习惯了有云想的存在,也习惯了她的照顾。云想考上高中时外婆很高兴,高兴家里终于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春晖一中的本科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只要踏进了春晖一中,那就说明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大门。外婆心里高兴,可春晖一中是封闭式管理学校,一个月才回一次家,一次只回家两天。她还没有和云想分开过那么长时间,她不敢想,不敢想如果云想真去了学校,她会多么的想她。住在春晖市里,她可以一个月见一次云想。若是回了乡下,她怕是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见到云想了。她害怕,害怕自己就和邻居家的老姊妹一样,天天坐在门前晒太阳,每天望着那村口的街头,期待出现那熟悉的身影,盼着他们回来看她。每一天、每一夜地盼着。好不容易盼着他们回来了,可孩子的孩子却和她不亲。看着他们互相玩耍、交谈,她像个局外人。她以为她只要看着他们开心她就会开心,可当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发现,热闹中的孤独是最可怕的。外婆最后还是留在了市里,虽然没了乡下的老姊妹们,但至少她是可以看到李溪和云志国的。虽然云想去了寄宿高中,但以前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看到的女儿女婿如今每天都在她的身旁,这样,也挺好的。外婆这样想着,彻底留了下来。离开了乡下,外婆偶尔还是会想乡下的老姊妹。乡下的老姊妹有台智能手机,是她的孩子给她买的,上面注册了微信号,偶尔会和孩子们开开视频电话。外婆也有智能手机,是李溪去年买的,买了之后外婆立刻加上了她老姊妹们的微信。只是她只学了接听和挂断两个键,其他的都没学,她说自己老了,学不学的没什么用了,云想一直在她的身旁就好,她不用学,云想会就好,她不用多操心。可云想马上就要去寄宿高中了,等云想去了寄宿高中,就没人耐心地教她了。在云想开学前一个月,外婆让云想教会了她用智能手机。明明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外婆却不愿时刻将智能手机带在身上。她说:“那智能手机挺贵的,常带在身上丢了怪心疼的。”瞧着外婆这模样,云想不由得笑了一声:“外婆,现在没那么多小偷了。”“怎么没有,”外婆警惕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云想连忙应了声“好好好”,搂着外婆的胳膊一起回了家。自外婆从商场迷路过后,云想便告诉外婆,一定要将智能手机带在身上。只有带在身上,她迷路后他们给她打电话她才能及时接到,他们才能够第一时间找到她。外婆这次将云想的话听了进去,应了声“好”。开学后的第三个月,学校宿舍的走廊安装了两个电话。刚经过走廊的云想看到那两个电话时神情一愣,她拉着行李箱走到电话前,阅读了一番使用流程,将饭卡插进电话里,拨通了外婆的号码。看到陌生来电的外婆没有立刻接,她盯着电话号码愣神片刻,以为是骚扰号码便想着挂断,可手一滑却点了接听。“诶,这怎么回事?不会扣我电话费吧?”外婆自说自话。云想听到接通的声音后瞬间喜上眉梢,立刻唤了电话那头的外婆一声。听见云想声音的外婆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以为云想还没有离开家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当她再度听到手机内传来云的声音时,外婆才张口问她:“想想,你怎么给外婆打的电话呀?”云想将学校在宿舍安装电话的事情告诉了外婆,外婆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学校可算是做了件人事。外婆将云想的号码寄了下来,开始每天期待云想给她来电。云想新剪了发型,舍友没认出她,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宿舍,看清收拾行李的人是云想后才说:“你新剪的发型呀,真好看。”“谢谢,”突然被夸的云想瞬间红了脸,抬眸间才察觉舍友也剪了头发,顺其自然地夸赞道:“你的也很好看。”云想这次头发间的及时,晚上政教处的老师开始检查头发,看大家有没有按规定理发。女生的头发就是标准的学生头,男生的政教处的主任会将手插进发丝里,若是超出手指则视为不合格,要重新回家理发。很不巧,陈郁就是那不合格的一个。被检查头发不合格后,一直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许存之。“你背刺我,”陈郁咬牙切齿,“说好了不剪头发,你怎么偷偷剪了?”“我没剪啊,”许存之一本正经道:“我的头发不是剪的,是剃的。”陈郁:“……”许存之的头发确实不是剪的,他是用剃子剃的。陈郁想骂他,但一时间找不出话来。许存之剃了一个很标准的寸头,和陈郁那法式前刺比确实短上很多。“不像你,还特意做个造型,”许存之抬眸打量了眼陈郁的头发:“只可惜,明天就没了。”也确实如许存之说的那般,被检查出头发不合格的陈郁当晚就被父母接走了,重新回家理发。班内的同学都重新理了发,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云想的异样,就连坐在她身旁的林洽也是。陈郁被接走后,林洽低声说了句“活该”,立刻回了头。孙浩东特意叮嘱过回家一定要理发,没想到回来后还是有人没听他的话,所以那天晚上他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入冬后的天亮得越来越晚了,跑早餐时已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操场的大灯散落的微黄照耀着,学生们勉强找到各自的班级。刚开学班级跑操查得比较严格,特别差的班级要留下来加练。孙浩东早上特意跟了过来陪跑,他们班勉强及格,回了教室。回教室的路上许多学生吐槽学校的规则不好。明明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他们还是要跑早操。明明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了,但还是要手拿笔记,在寒冷的空气中,背着古诗词与公式,做着那所谓的“一中靓丽的风景线”。不见黄昏◎时间是最无情的。◎第二节早自习时陈郁已经带着重新理好发的头回了学校。这节课是孙浩东的自习课,正好人全了,孙浩东将选文选理的报名表发了下去,集体填写。填写前,云想小声问林洽,“林洽,你选文还是选理啊?”林洽没抬眼皮,认真填写着资料,只回了两个字:“选理。”云想收回落在林洽身上的目光,转而偏头看了眼身后的许存之。许存之的理科成绩一向是比理科要好的,他是肯定会愿理的吧?云想垂眸思酌片刻,回头看向手中的报名表,还在纠结究竟是选文还是选理。正疑惑时,坐在身后的许存之突然伸手碰了碰她的后背,见她回头才张口问她:“你选文还是选理?”“想选文,”云想的文科成绩比理科要好,可是李溪让她选理科,“但我妈让我选理科,她认为理科将来的就业面广。”“理科的就业面确实广,”许存之这一点很赞同李溪的话,“但合适更重要。”“既然不喜欢理科没必要逼着自己去选,总逼着自己去学的话,知识是不进脑子的。”许存之劝道。云想怎么可能不懂许存之说的这些,可李溪向来不允许她忤逆她的想法。她想学文,她想学音乐,她想去最大的体育馆开演唱会,她要和外婆一起合唱。可这些梦想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哪怕她确确实实在报名表上填写了文科,但李溪依旧拜托孙浩东帮她改成了理科。直至分班明细下来的那一天,云想才发觉她的反抗一直都是无用的。分班前一天,孙浩东特意腾出三节晚自习为他们举办告别活动,要求班内每名同学,一人出一个才艺。许存之说自己没什么才艺,现场表演的诗朗诵。陈郁向来社牛,直接在台上跳了一段街舞,将台下的姑娘都迷了眼。林洽说自己的才艺是擅长打退堂鼓,所以她并没有上台。云想喜欢唱歌,但从没有在班内开过嗓,第一次上台时的她还有些紧张,搭在裤缝处的双手握成拳状,深呼吸两次才缓缓张口。班内表演唱歌才艺的同学不少,有人唱情歌,有人唱离别,有人唱友情,而云想……她也不知道唱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这首歌。“燕儿飞,飞天涯,飞到何处安新家,一场雨又落下~”1她唱的这首歌叫《别着急长大》。小时候总盼望着长大,可当真的长大之后,她开始有些恐惧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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