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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是邻家福利院里的哥哥,他们已经认识相伴十馀年了。
春喜凑过来,见姜宁晚有些怔愣,嬉皮笑脸道:「采芙,你才来两日,便又是绣金玉满堂丶又是绣那五福捧寿,今儿个又绣起龟鹤来。你这拼命劲头,在下着实佩服。」末了,有模有样地鞠了一躬。
言罢,挤眉弄眼一番,好一阵笑,又道:「你说说,可是想着去老太太屋里当那一等丫鬟。」
「你若再胡言乱语,当心张妈来罚你,不准你吃晚膳。」
张妈是绣房里的管事,平日里没少管教年少的春喜。
「呸呸呸,我自个儿掌嘴,再不提了,不敢说了。」春喜贼头贼脑,四下环顾,方凑到姜宁晚耳畔,满是委屈道:「前儿我不过说了一句元淑小姐是不愿嫁表少爷才跑了的,却被张妈听了去,张妈好一通教训。」
「她那喇叭嗓,直训了我整整一柱香的工夫,我这脑袋嗡嗡作响。这般便也罢了,到了晚上,我竟还落得个空肚子。苦煞我也……」
春喜垂头丧气起来。
姜宁晚微挑眉,戳了戳她的小酒窝:「那罚挨轻了,到今日你都没长记性。」
春喜扁嘴,嗷嚎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好好好,我去一旁待着,再不来多嘴舌了。」
姜宁晚摆手让她自便,取了把剪子,修剪绣布,春喜走三步两回头,没忍住再凑过来:「采芙,你方才可听清了,是二爷明日要回府了。」
「第十一回。」
春喜跺脚上前,急道:「那可是二爷!采芙,你且快些放下绣花针与那缎子,打起精神听我说啊!我听我爹讲,二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海燕关大捷,二爷身为一军主将,提枪纵马,冲锋陷阵,势如破竹,威势如雷霆万钧,把那些个来犯的蛮子杀得片甲不留。」
「圣上心大悦,晋封二爷为陵府总兵。我爹说这陵府城乃是朝廷七边重镇之首重,世代皆为兵家要塞丶必争之地。由此看来,二爷如今可是圣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较那薛老将军,更是胜出几筹。」
提起薛老将军,春喜微微蹙眉,目露不忍,小声道:「采芙,你可晓得薛老将军?」稍作停顿,又道:「本来这海燕关战役,该当是由薛老将军指挥。奈何半年前,那薛老将军被圣上召回京都,竟下了大狱。有人指控薛老将军擅杀副将,又顿兵不战,更有藐视君父丶意图谋逆的大罪。全府上下几百馀口,尽数斩杀於市。」
说到後面,春喜倒吸一口冷气,道:「我那时跟着我爹去瞧了,那场景真真血腥可怖至极。回来之後,我整整三日都未曾好好吃上一顿饭。」
「说起来,那薛府本是要与咱这裴府结亲的,元淑小姐本当嫁过去。奈何出了这等事,元淑小姐与那薛老将军幼子薛景便断了缘分。老太太和二太太急着要另选才俊与小姐相看。」
「元淑小姐不过堪堪满十六,这便急着要与人相看吗?」
十六岁,放在现代,正好是上高一的年纪。
春喜双目圆睁,单手从青花葡萄纹盘中拈了个桂花糖蒸枣泥糕,嚼了几嚼道:「都十六了,还不与人相看,要等到何时啊?」
不同时代观念碰撞,姜宁晚也不能说人家不对。
「不过像裴国公府这等富贵人家,姑娘出阁稍晚些倒也使得。只是啊,老太太年岁已高,总盼着国公府枝繁叶茂丶儿孙满堂。如今,府里二爷尚未成婚,三爷又是个流连花丛的浪荡性子。老太太指望不上爷们,可不就愈发操心元淑小姐的婚事了麽。」
裴府上下,老太太掌家。府中有两个儿媳妇,向氏与梁氏管家。只是向氏常年在庄子中礼佛,基本不理家事,故而基本由梁氏管家。
孙辈有裴二爷裴铎,乃大太太向氏所出;裴三爷裴常安,为大老爷妾侍所出,与裴二爷乃是同父异母;另有裴小姐裴元淑,乃二太太梁氏所出。
三爷是因着性子轻浮不定,故而难以成婚。那这裴二爷呢?
姜宁晚因有求於此人,总归是盼着此人能稳重靠谱些。她心中思忖片刻,便开口问道:「二爷既是如此龙章凤姿,昂藏七尺的人物,依着常理,应是早早觅得良缘,得一贤妻才是。为何如今也未成亲呢?」
春喜被这一问,当即一拍大腿,颇有几分愤慨,道:「还不是因着个不知打哪来的碎嘴道士。那道士一张乌鸦嘴,竟说什麽二爷命中带煞,克妻。又说什麽须得遇着八字极和丶极硬之人,才能破煞化吉,结得良缘。啧啧,好赖话全叫那碎嘴道士说了去。」
姜宁晚琢磨半晌,心下诧异,倒真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二爷和老太太信了?」总不能轻信吧?
「本来是不信的,可是二爷後来几年间接连订了两个未婚妻都意外横死,就不得不信了,再加上二爷这些年宦海沉浮,仕途劳顿,婚事便就搁置下来。」春喜无奈摇头,颇有几分惋惜。
「春喜!你这妮子又四处乱跑。」
忽一道怒声响起,春喜闻声,蹭地一下便起身来。
待见着来人,那脸儿瞬时红了,忙用手抹去嘴上糕屑,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张妈,您怎的今儿个这般早就来查岗了?我,我今日决计没有偷懒,您吩咐的事儿,我样样都照办好了。」
张妈提着竹片戒尺,蹙眉,「今早让你把竹席褥,冰蚕丝锦被,青罗纹绣瑞兽幔帐,月白色提花绸道袍并那蝙蝠祥云纹丝绸裤等物什送到老太太那儿过目,你可送了,老太太如何说?」<="<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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