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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左弦真的进入了阁楼,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成功从管家手里拿到钥匙的木慈站在木质的长梯上,他仰头看着紧闭的阁楼大门,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紧张。
拿钥匙这件事出乎意料的轻松,不知道是因为愧疚心,还是阁楼本来就没有禁止入内的规矩,管家在他们提出要求后相当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并且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次之前他们就已心知肚明的那句话:“阁楼之中的画一定能令阁下陷入疯狂!”
不过管家的转述跟清道夫所言大相径庭,比起劝人不要进去,他激动兴奋的脸色跟愉悦的腔调更像是卖安利成功的粉丝,甚至巴不得亲自带木慈进去。
这个“疯狂”,听起来更接近赞美。
只不过管家必须要待在大厅里,等待着其他人的吩咐,因此他只是非常遗憾又爽快地将钥匙交了出来。
陪着木慈在庄园里找寻左弦,余德明跟高三生义不容辞,可是说到要去阁楼,他们俩就立刻退缩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木慈当然能理解,就让他们在房间里等着,自己一个人来到三楼。
阁楼象征着禁果,这意味着它只会影响打开并且进入的人,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木慈紧紧攥着钥匙,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水,他不能确定阁楼里到底有什么,临到头来,面对生死,他也不免迟疑。
这无疑是一次赌博。
这时木慈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余德明最后的劝告:“别去了,木慈,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都这么久了,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这让木慈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他转身想往楼下走去,可一个念头又立刻将他刹住。
可是,如果左弦还活着呢?
更何况,既然已经触犯规则,那三个褪色人今晚恐怕还会再度出现,昨晚只有一个人在盯着他,谁也说不准今天会不会变成两个。
管家不允许画像被拿出房间,到晚上还不是依旧在赌命?既然是赌命,还不如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看看左弦到底在不在里面。
木慈逼着自己转身回去,来到阁楼的大门前,他吞咽着口水,沉重的铁锁顺着转动的钥匙而坠落在地,阁楼终于被推开。
阁楼里虽然密不透风,也没有灯光,但异常明亮干净,而且非常简洁,除了画,任何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更确切的说,这间阁楼彻底被画填满了。
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雪白的肖像画,除了没有颜色之外,同样没有衣物,木慈的心突地一跳,想到了昨晚的三个褪色人,这些画像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些褪色人一样。
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画布通过两侧松脱的线紧紧相连,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画像上的人物线条也随着画布的紧密缠绕,被卷走一部分的躯体,扭曲地交融在一起,曲线造成的视觉差让他们活像是——
一个畸形而巨大的怪物。
木慈慢慢吐出一口气。
本该属于个体的画像以这样的方式被拼接起来,墙壁是延伸的画布,整个阁楼本身同样是一幅惊人的画。
的确是非常惊人的创作。
不过木慈顾不上多看,就搜寻起左弦的身影来,过了好几遍,他才在角落里发现了对方,急忙奔过去,却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他低头一瞧,地上也全都是相连的画布,走在上面,仿佛踩在人的身躯跟头顶上一样软绵绵的,画像上的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只有线条的瞳孔顺着木慈转动,这间画室少说有上百张画,自然有上百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妈的,我难道是跟眼睛杠上了吗?!
不,也不能这么说,昨晚那就是个瞎子。
木慈本能地退后了一步,正好踩在一个褪色人的脸上,脚下顿时传来踩爆什么东西的声音,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竖起来。
阁楼里几乎都是黑色的线条跟大片大片的空白,白到让木慈都快怀疑自己要得雪盲症了,他怎么都找不到左弦,不由得懊丧起来,就要离开阁楼时,忽然瞥见一抹刺眼的红色。
血眼?!
木慈下意识走过去,他这时候才发现左弦实际上就站在墙壁前,头微微低垂着,与其他画像一样赤裸,原本漆黑的头发跟眼睫毛尽数变成了一片雪白,几乎要与墙壁还有画像融为一体,以至于他刚刚看漏了好几次,要不是意外瞥见黯淡的血眼,恐怕现在都认不出来左弦。
凑近后,木慈才发现左弦的呼吸非常微弱,他的脖子跟两只手腕上都被缠上画布的线,被拉扯着站直,看上去活像一张优雅从容的人物画。
他也在褪色……
木慈心下一惊,试图去解开缠在他手上的线,却完全找不到地方下手,又想扯开,哪知画布的线细得惊人,深深陷入左弦的肌肤之中,几乎要见血,加上没有抽烟的习惯,摸遍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工具帮得上忙,一时间无计可施,只得先低声唤两句:“左弦?你还好吗?”
才喊了没两声,木慈身形一震,心头忽然涌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往四周一看,果不其然,整个阁楼突然都苏醒了过来,纠缠的画布使得内部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木慈赶紧转头去看大门,却绝望地发现整座阁楼都被画布包围住了,入口早已经消失无踪了,正欲撒腿躲避,却愣是动弹不得,原来自己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画像紧紧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阁楼化做一台粉碎机,刀片一般的画布毫不迟疑地向他们冲来。
这一切都太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几秒钟就发生了。
画布交叠在一起,无数褪色人的肢体纠缠,扭曲的神态拼凑在一起,仿佛深渊里爬出来无穷无尽的恶鬼,迫不及待要拖着他们一同下地狱。
白色,白色,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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