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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腊月,走廊上因为有人整理所以没有湿滑,但房檐上却是有着冰棱子的。
郑定辉慢慢的走着,刚吃了馄饨,他的身体还是热的,但是心中却有一种复杂的滋味,不是冷,而是一股冲动,在走到自己房前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句话: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他微微一愣,随即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一边,他目前要想的,是郑洪新。
他洗了澡,也没有睡意,就按照刘文所说的分析了起来,要查郑洪新,目前也就两个方向:一是华安,一是这京城。
到华安的事情,他们还要暂且放放,但是在这京城中,若是运气好的话,很可能也是能查出点东西的。郑洪新几乎连家都搬了过来,那么这些人中有没有老人?有没有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这些人能不能被利诱收买?还有,郑洪新自己会不会露出破绽?
将这些东西写完,郑定辉觉得有必要在这两天内去拜访一下自己的那位堂兄了。他这么想着,却不想郑洪新却和他想到了一起,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到了郑洪新的家人送来的帖子,说是要在下午来拜访。
刘文和郑定辉都没有想到郑洪新会这么急切,但该欢迎,还是要欢迎的。郑洪新很准时,说是申时到的,就是个整点,刘家兄弟在门前接着他,郑定辉道:“本应是弟弟先去拜访哥哥的,没想到哥哥竟先到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小辉啊,我昨晚回去,一夜都没睡,说起来我郑家……我们这一家也是不幸,你这边只有你这一个了,我那边,也就只有我一个了,你我虽说是堂的,那也是亲的啊,我过去一直想着自己要是有个兄弟就好了,这老天总算是开了眼,竟让我如了意,你是不知道我这激动的啊……”
他拉着郑定辉的手,来回摇了又摇,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郑定辉看着他,也配合着摇了又摇,心中则道,这死胖子真是会做戏,他倒不知道,虽然顺序有错误,背后还有内情,但若专说这一段话的话,郑洪新倒是句句如实的。
他在过去是经常盼望能有一个兄弟的,特别是每次他家娘子在他脸上大展拳脚的时候,这种盼望也就更加强烈。他昨晚一夜没睡也是真的,不过这其中却是又惊又怕的因素了。当然,他之所以这么上赶着过来,还是因为他家娘子了:“看你这没出息的劲,不就是一个十六七的毛孩子吗?举人?举人怕什么?又不是进士又不是官,他能吃了你?还有个大哥?那儿来的大哥?认的?认的就能算是亲大哥吗,他那大哥之所以认他,说不定还另有原因呢!当年那事过去这么久了,知道的能有几个?他自己都不见得知道,又怎么会来找你的麻烦?既然是亲戚,那就去认认,好好来往来往,说不定以后,你们俩还要互相扶持呢!”
就是在这种催促下,郑洪新才来到刘家,还带来两盒人参,他因心怀愧疚,这人参取的是上好的,郑家娘子想着刘家兄弟都是举人,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举人不算什么,但心中却是羡慕的,因此也就没有管他。
一边是想虚以委蛇,一边是想攀上关系,交谈之间倒也和睦,郑洪新虽然人胖气短,却不是面目可憎的,再加上他平时只是听曲听书,一不沾酒色,二不沾钱物,认真的讲究,却是可以说是情操高雅的,郑定辉和他谈着,就觉得这死胖子,要不就是大忠,要不则就是大奸。
寒暄了一会儿,双方对彼此也就有了更多的认识,郑洪新知道了刘家这边的人口情况,郑定辉也知道了郑洪新目前有一儿一女,儿子郑哲宇十岁,女儿还没有起闺名,只是一个二娘混叫着,今年方才六岁。除此之外,跟着他上京的,还有二十多个家人。
“哥哥带这么多人来京,也真是辛苦了。”
“也还好,家人都是用习惯的,倒也安分守己,你这里我看人不多,可还够用?”
“足够用了,不瞒哥哥说,我们家以前,除了长工,很少请人呢,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多人,每天醒来都有做梦的感觉。”
他说着,笑了起来,郑洪新也陪着干笑了两声,心中则有些发虚,郑定辉笑完,又叹了口气:“也许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吧,我娘先前说我们家也是可以的,不说怎么富贵,也是有田有地有庄子的,偏偏到了我这里,却连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现在呀,我就怕,哪一天又被打回了原型。”
郑洪新心跳的越发厉害,他勉强笑道:“弟弟说笑了,哪能呢,这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也是,看我,难得咱们兄弟相聚,我尽说点这种话,实在该打。”他这么说着,就把话题又转到了其他方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有人来报说晚饭做好了,问什么时候用。
郑定辉征询了郑洪新的意思后,就带着他向餐厅走去,同时让人去请刘文刘武,郑洪新来的时候,刘家兄弟都出面了,不过寒暄两句后,刘文就以让他们这对堂兄弟叙旧的借口带着刘武离开了。
这个宅子并不大,郑定辉两人到的时候,刘家兄弟也到了,四人客套了一番,就分主宾坐了,刘文点了头,就有丫鬟开始上菜,在第一份菜上来的时候,郑洪新的表情就是一僵,当菜一盘盘的上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也越来越怪异,脸上的肉不断抖动,脸色更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洪新兄可是有什么不适?”
刘文开口道,郑洪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
看他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刘文连忙吩咐去请郎中,郑洪新拦着道:“我、我没事,就是突然有、有一些心绪不宁,刘举人,弟弟……我、我要先告辞了,来日、来日再聚!”
他说着,匆匆抱了下拳,也不等刘文和郑定辉挽留,站起来就向外走,虽然走的有些趔趄,但却极为迅速,郑定辉和刘文互看了一眼,只有去送他,刘文一边送他一边道:“洪新兄若觉得不适,还是先留下休息的好,府上那边,自有我们去打招呼。”
郑定辉和刘武也跟着劝说,但郑洪新只是一边摇头,一边闷着头的向外走,一直来到门外,他才抬起头:“今日实在失礼,只是、只是……”
他正要再说什么,眼突然瞪大了,刘家兄弟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了七娘的女儿灿儿,灿儿一手捏着一个糖果子,一手提着一个豆腐串,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此时,她那个果子正咬了一半,嘴都没有闭上,也怔怔的看着郑洪新。
啪的一声,她的豆腐串落在了地上,她蹭的一下跳起来,转身向后跑去,郑洪新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番变化,自然引起了刘家兄弟的注意,他们正想说什么,就见郑洪新转过了身,然后就失魂落魄的进了马车,竟然连招呼都忘了给刘家兄弟打,倒是他的家人,帮着说了两句抱歉之类的话。
刘文和郑定辉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刘武在旁边很是莫名其妙:“大哥,这是怎么了,这位郑员外是不是见过灿儿啊。”
刘文慢慢的说:“这个嘛,我们就要问一问了。”
要问郑洪新有难度,但要是问七娘那就不一样了,七娘此时正在厨房忙活,刘家搬来这里之后,也为她涨了工钱,虽然人口更多了,但其实她并没有多忙,李山李水等人的饭食另外有老妈子来做,她需要负责的也就只有刘家一家的,而现在还有老妈子小丫鬟帮她打下手,她甚至不用自己的女儿再帮忙了。
当然,为了让女儿将来有一技之长有能力自己谋生,她还会每日教导她厨艺,不过也可以让她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有玩耍休息的时间了。这次她要忙着做宴席,也不太可能教导女儿,就给了她几文钱,打发她出去玩了,当然,她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因为他们对周围已经比较熟悉了,第二也是这里的环境很好,衙役的巡逻是最勤快的,附近住的,也都是有身份的,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正忙着,就听前面有人传说客人走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自己的女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娘、娘——”
“灿儿?”
“娘、娘,他、他来了?”
“谁?”
“老、老爷……”
七娘一怔,李山就过来说,刘文叫她,她也就来不及多想,拍拍灿儿就要跟着那个丫鬟过去。
“娘——”
灿儿拉着她的衣服开口,七娘道:“乖女儿,娘要先去见大爷二爷,一会儿再来陪你说话。”
灿儿还有些惊魂未定,她刚才一口气从偏门跑进来就是想找她娘寻求安慰,但是她向来是个懂事的,知道她娘做活不易,这时候虽然还想和她娘说话,也只有恋恋不舍的送了手。
七娘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刚才做的菜可有什么不对,虽然她觉得客人不应该是因为她的菜而勃然大怒甩门而去,但这么巧合的时机,也不由得她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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