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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紧咬着牙关,口中的血腥直往喉咙里灌。
“苍翎卫听令,誓死守卫重歌城!”
即便是已经被屠了城,即便他们只剩下这几个人,也要守住这座城,这样沈南迦就还能替他们报仇。
来自远方的少年无畏,手握刀剑向前,为日夜相处的兄弟,也为无辜受累的百姓,自此不惧死亡。
陈越被那流星锤重重砸在地上时,甚至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死去,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他以为自己也会像阿蛮和芊芊那样惨烈地死去,被锤子砸碎兴许都没有他们那般的好看,只可惜死前还没能见父母一面,直到那柄红缨枪穿破火焰而来。
沈南迦一人一马越过火焰,长枪挑着流星锤,狠狠扎进碎星的身体,一下,两下,碎星块头大力气重,反应却不及,而她胜就胜在敏捷。
枪入要害,几个回合之间,碎星便重重倒在了地上。李将军率领的大部队也很快将剩余的寒部人清剿。
沈南迦行至陈越身前,拽着他的衣领,再一次怒火中烧,“陈越!我是让你来做什么的?擅离职守,你可知这是违抗军令?”
她的脸上不止有怒火,还有历经一场大战的疲惫和伤痕,他们是在打完了上一场仗之后,马不停蹄赶来的,赶来收拾这烂到不能再烂的场面。
陈越硬是被她拎得踉跄起身,眼前是兄弟们的尸体,还有将士们的疲惫,他更加无法接受这一切,那杆红缨枪,带给他希望,又彻底击垮了他。
“是,都是我的错,你们为什么不来的早一点?他们就不会死了!你明知道我们都是群废物软蛋,为什么还要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他声嘶力竭地冲着所有人大吼,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像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数十条人命,他承担不起,只能够疯狂的找些理由来让自己好过一些。
可这些理由一点都站不住脚,因为正是被他甩担子的人救了他,若不是他们赶着最快的脚程前来,他现下也会是躺着的其中一具尸体。
“都是我害了他们陈越跪倒在沈南迦面前痛哭流涕,无助却只能认清自己的罪责,一遍又一遍。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渡魂
北疆有个习俗,叫做粘灯节。
这里不像南方,在春日能有百花盛开之景,他们便自发在春日里办了个节日。在这天,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挂上百花形状的纸折花灯,还要准备一根长杆,过路的人都要拿着长杆粘一粘花灯,以祈求当年的好运。
前世初来北疆之时,沈南迦跟着父兄在此度过了一次粘灯节,很是热闹,今生在各种巧合之下,在此过粘灯节的人倒是变成了她和梁怀夕。
只不过,这次的粘灯节,恐怕是没什么热闹了。
“将军。”沈南迦的披风忽地被什么人拉住,转头对上一张稚嫩的面庞,“今日是粘灯节,这个送给你,粘一粘霉运全跑光。”
小姑娘豁着牙齿仰着头,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懵懂和天真,手里捧着一只纸折的兔子灯,纸很旧了,兔子看着灰扑扑的。
沈南迦记得她,总是跟在芊芊身后的半大孩子,眉眼之处和芊芊有几分相似。
她伸手接过了那只兔子灯,又在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谢谢你的花灯。我会让大家都粘一粘的。”
如若芊芊还在,来送花灯的应当会是她吧。
“都安置妥当了吗?”
“我们在半途救下了从重歌城逃出来的人,伤亡不重。但如今重歌城被烧损严重,恐怕已经无法居住,只能将他们安置在军营之中。”穆青汇报道。
他说话的语调向来没什么起伏,却哽了许久才再次出声。
“据幸存者讲述,中郎将带人离开之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碎星便率兵攻城,城中军备不足,难以抵挡,那个叫阿蛮的士兵率先提议,用身躯堵城门,为送百姓从角门逃离争取时间。”
“芊芊的运送小队是留在最后的,在大家离开之后他们又去到了城墙之上帮助阿蛮他们吸引了寒部人的注意。”
他们不是只会躲在军队之后的懦夫,他们用身体反抗,用肉身守护最后的家园。
沈南迦背过身,不经意地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余光瞥见那个在帐外站了很久的身影,并没有在意。
谷城外一战,他们没有赢,甚至差点全军覆灭,她确实曾派人去通知支援,但却是向歌簕关求援的,一切只是因为那个瞎了一只眼死里逃生的士族,在冰天雪地之下,流干了全身的血,倒在了重歌城前。
校场之上,士气低沉,齐声训练的北疆兵士们显得一旁的苍翎卫更像是丧家之犬。
一场守城之战,他们如愿不再是众人的笑柄,可代价却是失去了半数兄弟。
陈越接连几日都不见踪影,苍翎卫如今是群龙无首,再无刚到北疆时的傲慢,只剩颓靡之态。
训练结束,一个敏捷的身影翻身上了比武台,喊住了即将离去的苍翎卫。
“来,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上台与我比试,只要能打倒我,从此以后你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管,反之,军令当先,不得有违。”
一边说着,沈南迦一边重新将手上的绑带缠好,略显漠然的目光扫视着台下众人。
即便没有领头的人,苍翎卫中也有许多不服这位女子将领的,不多时,便有身体强壮者纷纷上台。
沈南迦的身手极快,几乎不等上台的人反应,拳拳到肉攻击人身的薄弱之处,她心中有气,借着撒气的劲一点都没控制力度,一柱香的工夫,台边只剩捂着伤处哀嚎的和被气势吓到不敢上台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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