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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妙漪有些诧异,便一直看着她行色匆匆地走上回廊。
正当她不明所以时,已经走到回廊尽头的青云竟又突然回头,朝她和顾玉映看了一眼。
猝不及防撞上苏妙漪的视线,她受了惊,蓦地转头跑开。
苏妙漪心头的异样感愈发强烈,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拦住了要将蟹酿橙送入口中的顾玉映。
“顾娘子,你吃我这一碗吧。”
苏妙漪将自己的那碗蟹酿橙推到了顾玉映跟前,“你那一碗好像落进飞虫了。”
青云沿着石径一路疾走,直到拐进了无人的膳厅后院。她才骤然松了口气,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手指上传来有些黏腻的湿濡感,是不小心沾上了洒出来的梨汁……
青云的心砰砰直跳,耳畔又响起扶阳县主叫她来帮厨时说的话。
“你说你只为玠儿做吃食,可明日这宴席上,很可能就会出一位容府的少夫人。待玠儿成婚后,他的夫人便也是你的主子,你迟早还是要为他们二人洗手作羹汤……”
青云神色挣扎。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今日看见顾玉映的时候,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丝丝的不甘心,一丝丝的妒忌……
可她能做的,也只是在蟹酿橙里添一勺梨汁。
或许顾玉映会什么事都没有,或许她会腹痛,可也仅此而已了……
想到这儿,青云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既恶毒且愚蠢。
懊悔越积越深,她蓦地攥紧手,想要赶回前庭。可一转身,整个人却是僵在原地。
回廊的廊檐下,苏妙漪捧着那碗蟹酿橙,笑着看她,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青云姑娘,我想将这碗蟹酿橙送去给义母尝尝,你意下如何?”
青云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苏,苏娘子……”
青云白着脸,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伸手想要夺下苏妙漪手里的蟹酿橙,“这碗已经凉了,奴婢会再给县主另做一碗……”
苏妙漪却是侧过身,避开了青云的手,“让顾玉映吃下这碗蟹酿橙,你就能得到容玠吗?”
青云连连摇头,喃喃道,“我没有这么想,从来没有……”
苏妙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原来你不愿做厨娘,就是为了留在容府做妾,往后在这后宅里,对男人阿谀求容、摇尾乞怜,对女子却无所不用其极……”
“那只是一点梨汁……”
青云张了张唇,无力地反驳。
“如今顾玉映尚且没有嫁给容玠,二人的婚事甚至八字还没有一撇,你便喂给她掺有梨汁的蟹肉,那等她真的进了容府,与容玠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这梨汁怕是就会换成要人性命的毒药了吧?”
青云脸色愈发白得吓人,她蓦地跪下去,死死拽住了苏妙漪的袖袍,“……苏娘子,苏娘子我求你了,饶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往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再动一丝一毫的歪心思……”
苏妙漪皱着眉望了她半晌,才叹了口气。她缓缓蹲下身,握住了青云的手。
青云一愣,只以为苏妙漪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刚要喜极而泣,却见她坚定而残酷地摇了摇头。
“养痈贻患,我不能做这种事。”
青云眸光骤然一缩,彻底心灰意冷,攥着苏妙漪衣袖的手也终于松开,无望地坠下来。
她低下头,声音里掺了一丝怨毒,“你非要赶尽杀绝,将我赶出容府,难道就没有半点私心?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苏妙漪愣了愣,“你不会以为我揭发你,是因为我喜欢容玠吧?”
青云冷冷地抬眼看她,默不作声。
“真荒唐……”
苏妙漪气笑了,“你的手那样巧,能用食物雕刻出世间万象,可你的心、你的脑子,却只有一个可望而不可得的容玠。”
笑了一会儿,她好整以暇地放下蟹酿橙,转向青云,“我可以给你两条路。第一,我将这件事告诉县主。第二,我不向县主揭发此事,但今日宴席过后,你必须主动找到容玠,告诉他,你已经寻到了更好的出路,想离开容府去外面闯荡一番……”
青云一怔,眼底的冷意消失,转而是疑惑和茫然。
苏妙漪想到什么,又道,“如果你选第二条路,我不介意再与你打一个赌。”
顿了顿,她定定地看向青云,“若是容玠开口挽留你,哪怕是一个字一句话,你就不用离开容府。今日发生过的事,我也会忘得干干净净。”
青云眼里重新掠过一丝期盼的亮光,咬牙道,“我与你赌。”
苏妙漪回到前庭时,顾玉映已经将那份蟹酿橙吃完离开了。
苏妙漪担心顾玉映落单,一个人在这园子里不自在,于是便到处寻她。直到又回到杏花林的水榭边,才瞧见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可这一次,顾玉映并非是独自站在那儿,她身边多出了一个修长挺拔、光风霁月的身影。
苏妙漪一眼就认出了容玠,于是便顿在了原地。
杏花疏影里,那二人站在树下,一样的清冷疏离,一样的气度矜贵,瞧着果然十分相称。
水边,容玠似有所感,转头看过来。
苏妙漪与他对了一眼,挑挑眉,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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