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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翌日一早荆谣依旧同往常一般伺候秦晏洗漱,秦晏看着荆谣眼下的淡淡乌青轻声道:“没睡好?”
荆谣连忙摇摇头,拧好了帕子递给秦晏,秦晏擦了擦脸,外面一个嬷嬷领着两个小丫头进来了,那嬷嬷一福身笑道:“老太太说表少爷没带丫鬟来,怕没人伺候,送了这两个丫头过来,她俩原本是伺候老太太的,少爷放心使唤就是。”
荆谣心中一凛,若是送了丫头来他再在这屋里就不合适了,自来少爷屋里都是丫头伺候,又不是在书房里,让小厮伺候的不多,到时候自己不是去厢房就得去前面倒座房里住着去,荆谣心里惴惴不安,忐忑的看向秦晏,秦晏随手将帕子扔给了荆谣,沉声道:“小姐那边送去了麽?”
那嬷嬷点了点头笑道:“送去了,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也是老太太亲自挑的。”
秦晏点了点头:“外祖母有心了,我这儿就不用了,屋里横竖有嬷嬷们早晚收拾,平时里伺候有这小子就行了,就不再费人手了。”
那嬷嬷为难一笑:“这……这屋里也没个端茶送水的,不合适吧?”
秦晏摇摇头:“没事,我回头自己跟外祖母说。”
管事嬷嬷也听说了这秦家少爷是个有主意的,不敢深劝,点点头笑道:“好,那我带她们回去。”
荆谣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等人都出去後忍不住跟秦晏表忠心,小声的认真道:“少爷……这些活儿我都干的了。”
秦晏心中好笑,擡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他现在逗荆谣越来越顺手了,捏了下後只觉得心情大好,正要说什麽时外面羿文嘉进来了,边走边笑道:“你是要头悬梁锥刺股麽,这屋里连丫头都不要了,别给你舅舅省钱,这点下人的月钱还是出的起的。”
秦晏一笑:“没有,左右也没什麽事,舅舅怎麽过来了?”
“给你看看这个。”昨晚秦晏回波涛苑後羿文嘉又去了库房一趟,翻了大半夜当年的账册还有制胭脂水粉的方子,整理了一夜终于理出了头绪,递给秦晏道,“差不多都在这儿了,有些我看不大明白,还是得找当年的老匠人回来。”
秦晏接过来看了看,那些方子不像是药方一般只有材料,还有每一步的工序,复杂的很,单是一种胭脂的方子就足有十七页,遣词佶屈聱牙,内容晦涩难懂,秦晏翻了半日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摇摇头:“胭脂师傅们看得懂麽?”
羿文嘉也说不准:“总比咱们看的明白,这好多词儿都是他们手艺上的内行话,咱们不懂他们是明白的,我已经让管事的去找师傅们了,今天就该有个结果。”
秦晏慢慢的翻着这些方子失笑:“以前还真没想到……这些东西竟是这麽麻烦。”
“若简单那妇人们都自己做就是了,哪里用得着咱们?”羿文嘉有些自得,轻笑道,“再说这些方子做出来的胭脂跟市买的可不一样,颜色好又养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买的那样好。”
羿文嘉指着秦晏看的那张方子压低声音:“就这麽一盒胭脂,做好了放在白玉盒子里,一盒市价十两银子,要是运到京城去,价钱又得翻一个翻。”
秦晏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这方子要用的材料,心中一合算暗暗叹息,当年羿府豪富不是没有理由的,一本万利的买卖,生意还这麽好,不想赚钱都难。
羿文嘉又翻了一张方子递给秦晏,轻声道:“这个,因为其中有一味龙涎香,脂膏中还掺了珍珠粉,用料贵重又精细,治好後一盒可卖一百五十两,在以前是专供宫里用的。”
秦晏一顿,擡头问:“若是在市面上……卖的出去麽?”
“自然。”羿文嘉点点头,神情有些自傲,“十里红妆以前就没卖过下了一两银子的东西,一样供不应求,要不是……嗨,不说了,别说你舅舅是奸商,咱们用料都是极好的,价格自然不能低了,你放心吧,只要东西好,绝对卖得出去。”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开始合计开铺面要用的银子,秦晏不大清楚市价,羿文嘉说一样他记一样,荆谣在一旁研磨伺候着,两人从盘铺面的银子到铺子里夥计的工钱,事无巨细全记了下来,都写好後两人看了看没有遗漏的,羿文嘉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那谁……荆谣是吧,去外面让她们拿我屋里的算盘来。”
羿文嘉转头对秦晏接着道:“这些已经是不少银子了,这还没算上……”
“舅爷。”荆谣有点犹豫,脸微微红了,轻声道,“不用拿算盘了,这……一共是七千四百一十二两银子。”
羿文嘉一顿,转头看着荆谣哑然道:“你说什麽?”
荆谣垂眸一字一顿道:“这一共是七千四百一十二两银子。”
羿文嘉转头看向秦晏,眼中一动随即吩咐人马上拿算盘来,不多时下人将算盘拿来了,羿文嘉接过来一下一下的打算珠,饶是指尖拨动的飞快也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将这满满一页的账目算清楚了,羿文嘉记上最後一笔钱,看着算盘说不出话来,秦晏看向那算珠……七千四百一十二,一分不差。
羿文嘉不可置信的看着荆谣:“你……怎麽算的?”
荆谣看了秦晏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刚看少爷记账,我就……算出来了。”
羿文嘉心中一动,又拿过一张纸来,想也不想随意的写了一整张的数,递给荆谣道:“这些是多少?”
荆谣双手接过,从上面看下来,一目十行,没有半分迟疑,随即递还给羿文嘉,低声道:“一十二万七千二百三。”
羿文嘉不信,拿过单子来打算盘,秦晏却没有半分怀疑,虽然不可思议,但秦晏知道,荆谣定然没有算错。
果然,羿文嘉算好後差点跌了算盘,失声道:“你这义弟是怎麽回事?这……心里有个算盘不成?”
秦晏心中也暗自震惊,荆谣以前也没说过啊,小小年纪,竟能心算出这麽大的数。
荆谣有点害臊了,他不是想显摆什麽,只是当着秦晏的面忍不住就想出个风头,低头轻声道:“还小的时候……整日在屋里没意思,我阿娘就教我数数,後来……不知怎麽的就都能算了。”
羿文嘉赞叹不已:“这岂不是连算盘都不用了?回头查账倒是容易了,不管多大的买卖,一屋子的账册子你看一遍就出来数了。”
荆谣腼腆笑了下没说话,羿文嘉越想越觉得方便,对秦晏笑道:“这孩子脑子好,人看着也老实,你干脆让他去铺子里吧,等长大了定然能帮上忙。”
没等荆谣说话秦晏先摇头道:“舅舅擡举他了,他哪里有那个本事,我计划着……先让他在我身边呆着,账目也看看,来日去学里也跟着学学,等过个一二年再看的资质吧。”
话是这麽说,比起经商秦晏更愿意让荆谣同自己一般走科举一路,商贾到底是末流,荆谣不懂秦晏是明白的,没得耽误了他,羿文嘉大概也懂了秦晏的意思,忍不住纳罕,轻声道:“你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正想问你呢,一会儿说是你义弟一会儿又将他当小厮似得,这会儿还要处处给他谋划……”
秦晏一笑,索性将前事尽数跟羿文嘉说了,羿文嘉听了亦感动荆谣忠义,叹息道:“没想到这孩子这麽小的年纪却能事事为你打算,罢了,既然如此……还是听你的吧。”
荆谣彻底放下心来,忍不住擡头看秦晏,心中暗自窃喜,算是给少爷长脸了吧?
秦晏扫了荆谣一眼,面上不动心中轻笑,小狗崽子。
羿文嘉想起荆谣那算数的本事又赞叹了一番,随即看着那张单子又发起愁来:“这还没算上胭脂师傅们的工钱,你那些材料不够,好些个东西都没有,回头问了师傅把那些东西置办全了又是一笔开销。”
秦晏连忙道:“我那还有一万两银子,舅舅银子要是不够就先用那些。”
翼文嘉连忙摇头:”老太太要是知道我动了你赶考的银子得扒了我的皮,老太太说的没错,那些银子绝对不能动,回头咱们家就靠着你了,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晦,再来个六七干的周转就够了,我跟你舅母商量商量去。"翼文嘉前脚刚走一个丫头进屋来了,一福身笑道:”少爷,秦府来人了,正在老太太哪儿,老太太请少爷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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