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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急地说完这番话,便逃命一般地往回走,脚步凌乱,好几次都差点绊倒自己。
我定然是生病了,否则我的脑子怎么会像针扎一样地疼,胸口又为何闷得发慌。
承认吧,封九月,你就是无法接受谢言喜欢上别人这件事。
不,我不承认,我不喜欢谢言,一点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我的杀父仇人。
绝不可能。
我的大脑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极限地拉扯,我的心脏被撕得稀碎,直到我无法忍受地蹲下身去,将整个头都埋进膝盖里,嘴里不断地颤声说道,“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没有喜欢他。”
“漂亮哥哥,你怎么了?”谢行的手落在我头上,轻轻地拍拍我的头,像是怕刺|激到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缓缓诱哄道,“你不想见见小满吗?”
“小满?”我怔怔地重复这两个字,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激动地无以言表,“小满他还活着?”
当年我软弱地自戕肯定将小满吓坏了,他比我小了几岁,还是个半大的孩童,却一直将我照顾得十分妥当。我从未将他当做仆从,我们的关系更像是亲兄弟。后来我重生之后,并未放弃过寻找小满的踪迹,但他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一直都没有消息。
我知道被抄家之后,那些奴仆会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劳作,也托了人去问,那些人都回说没有见过,我便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了。
“小满他在哪里?谢行,你知道小满的下落?”
“嗯,我知道,漂亮哥哥,你不要多想,且跟着我来便是。”
此时谢行面对颓唐狼狈的我,反而显出了几分镇定与淡然,他牵着我,步履坚定地往明月楼走去。
明月楼果真不愧是谢言私藏美人的地方,处处都透着高门贵族的奢靡与富贵。谢言原本不是个喜欢铺张的人,但此处却分外不同。
每一寸地面都铺着波斯进贡的金丝毛毯,檀香木制的高大壁橱里都是名贵的瓷器,一桌一椅皆是用上等古木精工雕琢,细节处透着精致与唯美。
正厅里的高墙上挂着两幅画,一幅画中画着的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舞姿柔美,灰瞳清澈明亮,唇瓣的笑容灿烂美好,透着少女的纯真与娇憨,这是我送给谢言的画,他母亲蓝鲫夫人的画像。
谢言虽然心肠恶毒了些,但孝敬程度半点不逊于我,我这般想着,便冷笑一声,又转头去看墙上的另一幅画。
画中少年身着姜黄色的云衫,皮肤细腻雪白,手持蒲扇,斜倚在贵妃榻上,微勾的桃花眼藏着细碎的晨光,偏头过来时,言笑晏晏,眼尾处的红痣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
那是谢言画的我。
我还没来得及咀嚼心中的万般滋味,谢行便急切地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一个隐秘的暗室里,他神色凝重地说,“漂亮哥哥,我觉得太子哥哥真的很喜欢你。他为了喜欢你,就连发疯了都还不自知,真的太可怕了。”
我的头又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只顺着本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谢言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不可能的,我对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拿鞭子抽他,还毁了他的双腿,若他真的喜欢我,我又该如何面对自己?我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呼吸便要凝滞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暗室若不是仔细搜查过,根本不可能会被找到,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个暗室四周都放着森冷的冰块,像是为了更好地保存某些物件,汹涌的寒意紧接着从我脊背处升起。
此处甚大,却只在中间放了一张白玉床,床上似乎还躺着个人,我与谢行进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将它吵醒,它应该是陷入了酣睡,几乎可以说是一动不动。
“漂亮哥哥,你自己去看看吧,看了你就都明白了。”谢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情绪上受到了深深的触动,眼圈变得通红,鼓励性地看着我,等着我自己去解开谜题。
我上前两步,来到了白玉床旁,伸手将金丝锦被轻轻掀开,便见到床上躺着一具穿着绫罗绸缎的恐怖骸骨。它身上的服饰越是精致华贵,便越是衬得眼前的一切诡异又森寒,我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缩,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口中的呜咽声泄露半分。
怀信曾经说过,有个守卫喝醉了不小心闯入明月楼里,当夜便看到太子殿下在凉亭处赏月,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时不时就要低头与它说说话。
我又想起在封府与谢言重逢之时,他委屈地与我说道,“里边也有一个你,不过它浑身凉凉的,抱着很冷。我喜欢现在的你,热热的,抱着很暖和。”
他说的就是这个吗?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发出尖锐刺耳的呜鸣,眼前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黑白的色块在我面前重重叠叠,我恍惚间看见了谢言膝盖处流出的汩汩鲜血,和他遍体的伤痕,他死死地咬住我的锁骨,几乎要将我一块肉都咬下来,我永远忘不掉他那种仇恨的眼神,像是被残忍抽出肋骨的恶狼,挣扎着讨要一个说法。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
“公子,公子,真的是你吗?”
随着这一声声的呼唤,有一道身影急哄哄地冲进我怀里,来人哭得梨花带雨,面容很清秀,身形比三年前抽条高挑了不少,正是与我失散了三年的小满。
谢言不仅收养了我的小白,还救下了我的小满,他为何要这样做呢?为什么就不能彻底地坏到底,让我可以完全死心?这般不上不下地吊着,令我恨不能够,爱不能够,极端的爱恨能令人杀伐果断,而模糊界限的爱恨,就如同行走在危险的钢丝之上,稍不留意便要摔得粉身碎骨,分不出爱恨之间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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