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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唯一担心的,就只有医术不长进,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意。
前几?日听小春有意无意地透露过?,待到三年出?徒以後,师父似乎有意从十名弟子里留下一人?,与小春一道带在身旁,作关门弟子继续教养,以承衣钵。
银儿?想?到此处,稳了稳心神,又继续翻阅起手中的方集了。她?天资尚可,只是起步太晚,须得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方才?能在众位师兄弟中间争得上游,一刻也松懈不得。
才?凝神读了几?页,冷不防背後伸过?来一只手,一下子将方集夺了过?去,「本草方集……啧啧!」杜仲将书扔给李天潇,「难怪远志每次考试都能拔得头筹,原来是背地里偷偷用功的缘故!」
银儿?静心读书,忽然被人?打断,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心下不禁微恼,只是不愿生事,便?平静道:「让两位兄台见笑了。」
手一伸,示意李天潇将书还回来。
杜仲笑嘻嘻地将她?的肩膀一揽,「大热的天儿?看什麽书!走啊,一起到潮白河洗澡去!」
银儿?只觉肩上掉了块火炭,恨不得立即拂下去,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往旁边挪了两步,淡淡道:「在下自小畏水,就不去了。」
「你怎麽回事?」杜仲撇嘴,「相处这麽久了,还跟大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忸忸怩怩!洗澡不去,喝酒不去,打叶子牌也不去……怎麽着,瞧不起我们?」
银儿?脸色涨红,勉力伪装着男子的粗嗓,出?口的话却底气不足,「没有,杜兄误会了,我只是……只是独来独往惯了,不惯与旁人?相处罢了。」
杜仲「嘁」了一声,看了李天潇一眼,笑道:「王远志,你这麽用功,不会是打着当?师父关门弟子的主意吧?哈哈!劝你还是省省吧!杏林这个行当?,一看传承,二?看天分,三看经验,你占了哪一样?死记硬背的笨功夫只能在笔头上讨点便?宜,真到挑旗行医的那天,这些都是不作数的。」
传承,天分,经验……这说的不就是祖上出?了两代御医的李天潇?
自入门以来,众位师兄弟隐隐以他马首是瞻,视他为关门弟子的不二?人?选,他自己亦骄矜自持,以为关门弟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可就在上次考比中,天资卓绝的李天潇却被木讷寡言的王远志压了一头,只得屈居第二?,心中实在不甘。
是谁不好,偏偏是这个老实巴交的王远志,当?初能够如愿拜师,凭藉的也不过?是几?分实心眼儿?,入门以後便?显出?了短处,基础不牢丶脑子不灵,为人?也不够灵活,还经常提问一些小儿?科的愚蠢问题……这样的人?也敢肖想?关门弟子之?位,凭什麽,就凭他这股愚蠢的苦学劲头?
李天潇瞧不起银儿?,又自矜身份,不愿直接出?言讥讽,杜仲日日跟在他屁股後头,早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方才?说的这番话实在是为他张目呢。
果然,李天潇闻言嘴角微吊,将手中方集随意翻了几页,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随手扔还给银儿,下巴微扬,面上似笑非笑,尽是不屑之?意。
银儿?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攥紧了,胸膛几?番起伏,到底还是没有说什麽,只与这二?人?微一颔首,转身便?往泽兰筑里面走。
杜仲却得寸进尺,伸手一把?将她?胳膊拉住,「我说你这人?怎麽油盐不进呢?我们也是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这才?好心提点你的。还不明白是麽?再与你说透些,凭你的资质,再怎麽苦学也不过?是江湖郎中的材料罢了!日日做出?一副头悬梁锥刺股的模样,徒增笑柄耳!」
银儿?气得眼眶发红,却不想?教他们看出来自己泪窝子浅,暴露了身份,因便?将胳膊上的手一甩,「好意心领,失陪了!」
杜仲听出她这动静不对?,哽咽起来细声细气的,像是个小娘们儿?,忍不住哈哈大笑。
银儿?死死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只恨没有通天遁地之?术,不能立时隐去了身形清净。
闷头快走之?际,眼前却出?现一双草鞋,鞋子的主人?依旧穿着那身四季不变的青布单衫,身形清瘦挺拔,仙风道骨,神采飞扬。
「师父……」
银儿?见了程一,先前忍着的泪便?再也止不住,成?串地往下淌。她?恨自己不争气,已将唇咬出?了血,血珠被泪珠冲刷,顺着腮滚到颏上悬着,将落未落。
程一手指微动,刚要抬起又放下,最终握成?拳,对?她?身後的杜仲冷喝道:「你笑什麽!」
杜仲想?要收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嬉皮笑脸道:「师父别误会,我就是与远志玩笑几?句,哪想?到他脸皮这麽嫩,说几?句就哭哭啼啼的……」
瞧着程一脸色铁青,杜仲不敢再说,悻悻闭了嘴。
「玩笑?」程一冷笑,「你先前不是还说』提点『麽?」
「这……嗐!远志门门功课都在我之?上,我哪配说什麽提点,」杜仲说着假模假样地抽了自己两巴掌,长揖到地,「都怪我嘴碎,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师父和远志宽宥则个!」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说起来,为师也不过?是一介江湖郎中,既非杏林世家,又非御医国手,不知在你心中,为师资质如何?」
「……师父说笑了。」杜仲背脊冒出?一层冷汗,依旧维持着作揖的姿势不敢起身,偷偷向李天潇投去求助的眼神。<="<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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