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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水救人时,他感受到,姜潮生抓他上来的手,一直紧握住他的手,在小幅度的颤抖,末了,他忍着心肺的难受,轻轻握了回去。
太多这样的小事了,每一次,姜潮生看他,他望回去,姜潮生扬起的笑容;每一次,姜潮生喊他,不同语调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哥;每一次,他往前走,偶尔回头看,姜潮生乖乖跟在他身后;他的活动范围很小,近是寸步不离,远也不过方圆几里,总能找到姜潮生的身影。
他不算敏感的人,可到底多迟钝,才会感受不到——所以他感觉到了,在或许姜潮生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
最早是什么时候?也许,时间还要继续往前追溯,一件芝麻大点的事上。
二哥渔排做好,请客的那天晚上,饭桌上,是一片和睦,喜气洋洋的氛围,他在给身边的两个小孩剥虾,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大哥喝着酒扯嗓门说话,憋的满脸通红,吹牛逼吹累了,也坐下来歇了会儿。
过了一会儿,大哥隔着一个小孩,板着他的肩膀,凑近了一点,晕乎乎的说,“不是,你怎么带得小孩,那、那小子看你,怎么跟狗盯骨头似的,忒、忒忒不把你这个哥放眼里了。”
他眉心一蹙,往姜潮生的方向看去,姜潮生注意到他后,自然而然便切换了一个表情,然后满含幽怨的望着他,可他确实没错过大哥说的那个眼神,狗盯骨头什么眼神,他其实没注意过,但姜潮生的眼睛里,凶恶的占有欲,专注和渴望,都太明显了,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姜潮生又冲他笑起来,但他移开视线,笑不出来,被一个小那么多岁的人,用那种带着侵犯性的眼神盯过。
那个时候起,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奇怪。
但他还是太迟钝,姜潮生也敏感不到哪里去,所以等他们都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直到现在,无数脉络组成的枝干,已经十分清晰,脱离栽树者本人的意愿,长成了繁茂的大树,不由得任何人在撼动。
今晚的海面,委实是太平静了,甚至看不清一丝波纹,一切好像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他们,不得不面对戳破后的现在。
其实在此之前,姜潮生就幻想过,如果江归帆知道后,会怎么样,他想过很多可能,也许是惊讶,他怎么会有这种心思,也许是生气、恼怒,甚至把他打一顿,也许是烦闷,苦口婆心的教育他,这样是不对的。
无论是哪种,他都不至于会丧失勇气,他一定要跟江归帆说清楚,他有多喜欢他,他不是胡闹,也不是一时兴起,他很认真、很认真的在喜欢他。
他想过很多,关于江归帆会拒绝他的原因,但他不觉得那些算得上困难,只有不够喜欢,才会把困难做托词,只要江归帆也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想试试,而不是以一个小工的身份,时刻担心他身边出现别的人。
可为什么呢,江归帆为什么那么平静,平静到好像已经做出决定,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姜潮生罕见的尝到泄气的滋味,很可怕的感觉,但还是不愿意那么放弃,他侧过头,想说什么。
江归帆却好像早有预感,目视前方,先一步开口道:“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会在岸上给你找份工作,待遇尽量不比这里差,你想干什么也可以跟我说。”
“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江归帆说完,起身离开,果断到不留下任何的机会,把所有希望,都断在一句好聚好散上。
姜潮生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因为惊讶微张着唇,似乎根本反应不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
直到江归帆消失在眼前,他才努力消化那些话。
好聚好散?
姜潮生闭上眼睛,不可思议的笑了一下。
好聚好散,这真是姜潮生听过最可笑的词。
他怎么可能跟江归帆散?除了幻想江归帆可能会结婚,他从来没想过跟江归帆分开。
怎么可能呢,他们虽然只认识了不到一年,但这段时间里,他们从认识、到熟悉,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生活,每天的朝夕相处,没有人比他们更亲近,仅仅是过年分开的不到一个月,哪怕每天都联系,他就像个患上焦虑症的疯子,江归帆真的就不想他吗?那为什么会接他的每一个电话?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们会分开?姜潮生完全不相信,他只觉得可笑。
江归帆可以拒绝他,揍他骂他,都无所谓,说他恶心他都认了,但分开不行,还没有开始,就以分开作为收尾,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姜潮生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站了起来,看向那个黑黝黝的房间,迈开步子。
江归帆没有上床睡觉,坐在床侧的椅子上,姜潮生进来时,他按下打火机,淡蓝色的小火苗窜出,点燃了嘴边衔着的烟。
姜潮生第一次看江归帆抽烟,记得他不喜欢烟味,劝阻的话下意识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下。
在门槛上站了好一会儿,姜潮生垂下眼帘看他,“你要赶我吗。”
江归帆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你要那么理解也可以。”
姜潮生问:“因为我喜欢你?”
江归帆反问:“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草草两句对话后,气氛又陷入沉默,江归帆一根烟抽完,最后一点火星燃尽,就那么夹在手里。
姜潮生一只手扶着门槛,因为太过用力,显出浅浅的筋骨,他僵在原地,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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