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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晙的愠怒有一丝松动。他用脚踢了踢眼镜,弯腰拿小指勾了起来。镜片有点花,他随手从兜里拿出保养布,朝镜面喝了口气,低头细细地擦起来。“如果,我要和你结婚呢?”他漫不经心地戴上眼镜,明显看到对面范思雨的瞳仁放大了一瞬。“这样你就不用想‘匹配不匹配’的事了。”他的语调轻描淡写。却像个榔头砸在人脑上。“不。”范思雨懵了半晌,继而喃喃摇头。“你甭用这样的鬼话来哄人。结婚哪那么容易。如果这样容易,那这婚姻,只会变成监狱……”她想起了父母的婚姻,老式的婚姻通过村里的媒人介绍。外公家穷得只有山里的一间破草屋。听说范家有大渔船,就把没见识的妈妈嫁了。盲婚哑嫁,加上门不当户不对,母亲过得极其辛苦。她不能重蹈覆辙。贺晙的心里起了一片雾。他似在雾中蠕蠕不前,让他迷路。他不明白,范思雨为何不接受。婚姻能让她有了家人和生活保障。两人有了婚姻,她也不用猜忌他的夜晚归宿在何处。“你在担心什么?”他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抬她的下巴。她似炸了毛的猫,抬起左手就把他的手打开了。“你别耍我了。”范思雨摆出瑟缩的架势,打算往书桌下躲。“也不要再试探我了。”她捏了捏椅背上的角。角有点尖,压着她的左手手心。疼痛让她清醒地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行不行?”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贺晙觑着眼,在她坚定的面容上巡视了一番。他的睫毛深且密,又有镜片反着几块光亮,似暗夜里的深海般浓郁而莫测。她看不清他。似乎面前的人不再是相处过两年的人,而是个有危险信号的陌生人。更不知道他的情绪,他的意图。他的默不作声是一种宣告。范思雨再次缓步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离他一臂的远。“你能让我体面一点吗?”她的话不轻不重。但也足够了。贺晙盯着她的脸,足有一分钟。最后把目光落在她一直抓着椅背的手。手不可察地发着抖。须臾,他点点头。把眼镜布扔到垃圾桶。拿起外套,往门方向走。他拿指腹抬了一下眼镜,回头看了眼。站在光里的范思雨,颓着肩,即将要缩成一团的样子。地上的人影像个小小的逗号。逗号把两人分割成了两串句子。从此不再一路同行。◎“你和思雨姐真的不可能了?”◎之后的两周。范思雨除了要应付期末考试外,导师尹牧歌意外地交给她一项翻译任务。是一份年代久远的诗歌。大约是中世纪后的作品。“来源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国家。”尹牧歌坐在办公桌前,端着一杯咖啡。范思雨有点欣喜。她知道导师和z大有个合作项目,是在南太平洋一个海岛上。“这就是……”她拧了拧手上的纸,上面有一些影印的拓片。“你试试吧。你不是说寒假期间很空闲吗?如果能翻译的出来,到时候项目结束,把你的名字也写上。”范思雨自然是愉快地应承下来。虽然期末考不甚理想,又因各种事,奖学金也没评上。不过卖了那件二手的大衣,倒是把下学期的费用给凑出来了。这日,她从杂乱的书桌上抬头。发现手机上的提醒,明天就是除夕了。因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回家了。这栋宿舍楼就留了三人。张若彤回老家前,喊范思雨一起回她家过年。她摇头说算了。老家的屋子在梁玉霞去世时,被她哥范耀整个霸占。现在租给了隔壁邻居,改成了一间民宿。今年是个大寒冬。所幸学校阔气,没有停暖气。范思雨只窝在宿舍不出门。柜子里塞满了张若彤寄来的老家年货。除夕大餐套装都有,还是自热式的。她打开一盒,热起来吃了。去年,母亲梁玉霞还在世,母女俩过了个热闹的春节。虽然母亲无法起床了,年夜饭是范思雨做的六|大盘,隔壁邻居还拿了条大黄鱼和两斤腊肉来。倒也凑了满满热腾腾的一桌。她吃完自热锅,出门逛了逛。校园里几乎不见人影。寒风瑟瑟。往手上喝了口暖气,跺了跺脚。去了一趟超市。在除夕前夕,超市一直是人声鼎沸。欢乐的音乐,各个商区的促销叫卖声,混杂着若干喜气洋洋的脸。范思雨挑了几包冻饺子。倒不是因为北方过年必吃饺子,只因这食物方便。宿舍里她只有一个功率不大的小煮锅。煮不了太复杂的东西。旁人的购物车上都是满载,她提的篮筐只有几包孤零零的速冻饺子。结算时,她觉得超市的服务人员都给了她一个怜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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