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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慌张地推了推秦姑姑的肩膀:“你叫儿子出来看看。”
儿子?明愿一怔。她以为这家里就两个人,原来还有?
秦姑姑立刻捏着报告去开了卧室的门,里面应当是拉上了窗帘,一片漆黑。人一进去,传出一道破口大骂:“干啥啊,都说了睡得晚还叫我起来!有病吧。”
随即是秦姑姑的低声细语:“儿子,对不起,就耽误你一点时间。你是文化人,你看看这个,是不是真的。”
明愿有些紧张地攥紧书包带。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得抖纸声,不一会儿,那男声高昂道:“秦静风要死了?”
作为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看到亲人生病却是这副反应,明愿只觉得青天白日下身体一阵阵发冷,和见鬼了也没区别。
真是长见识了!她难以想象秦静风到底活在什么样的地狱里。
咚得一声,那男人跳了下床,光着脚跑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皱皱巴巴,一脸幸灾乐祸:“她去年还好好的?就要死了?不可能吧。”
尽管是自己找的理由,但听在耳朵里也实在刺耳,明愿不想重复,把话题拐回来:“所以我说她来不了,把东西给我,我带回去。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总不能还要为难她吧。”
本以为到这个地步,无论如何,秦姑姑该松口了,可这女人并没有,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冷脸,随手把病历报告一甩,抬高鼻尖道:“给是能给,你让她来。”
明愿心里冒火:“都说了来不了。”
秦姑姑寸步不让:“那就让她给我们打个电话,我得能联系到人才行。”
她这份坚持有些诡异,像是饿极的人双眼发绿光般贪婪,看样子是有所图谋。
担心被扰乱心态,明愿暂且沉默不语。
着急的人不是她,而是这些人,他们愿望不能实现,一定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目的。
果然,没多久,秦姑父阴着一双被酒精催红的眼睛沉沉问道:“我问你,她要是死了,财产是怎么决定的?”
财产两个字,仿佛一把打开迷宫的钥匙,让明愿瞬间明白了很多事,脑中一片通透。她冷冷道:“管她怎么样,都是她的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秦姑姑急道:“她是不是还惦记着捐出去呢?有钱不知道拿家里来,还说什么要去捐到学校里,搞什么”
秦姑父道:“说搞奖学金,给成绩好家里穷的,还有啥不知道。”
“真白养这小孩”
“她要真敢捐,我们就去起诉她。我*这边给儿子娶媳妇都不够用呢,钱不给家里人花给外面花,这什么道理?法律不支持的。”
明愿日常与秦静风常常聊天,天南海北,无所不谈,但从没涉及到财产的处理和遗嘱方面的话题。
她本以为,这种事离她们太远太远了,毕竟不管是她和学姐,都年轻到和自然死亡相隔很长一段距离呢。
但没想到的是,原来学姐早就有打算。
仔细想想,也能够理解,决定在去年就死去的人,肯定很早之前就料理好了自己的后事。
秦静风本就是个谨慎细致,又妥帖全面的人啊。
根据这两人的只言片语,明愿能猜到,秦静风选择的方法应该是把钱都捐给大学,设立成一种贫困优等生的奖学金,奖励给她情况类似的那些学生,可以让生活没那么艰难。
有没有别的处理方式还不知道,但肯定都安排得很清楚,没让这家人沾上一点,才会着急成这个样子,非得联系上人不可。
想到去年和秦静风在她家里吃那顿烤肉时她落寞的神情,再想象着学姐坐在台灯下,一个人默默思考这件事,把自己的财产一部分一部分划分出去的样子,明愿眼眶酸涩,心脏像条怎么都拧不干的湿毛巾。
这时,再看他们为财产去处焦头烂额的神态,明愿觉得痛快极了,仿佛与秦静风共情,替代学姐见识了她预想中想要见识的场面。
良久,她道:“我长那么大,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什么人,”秦姑姑急眼了:“我还说,我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呢。”
站在这群面相越发丑恶的人面前,明愿浑身都是一股热劲,下巴一抬:“我怎么了。”
谁知,那个始终沉默的表弟忽然说道:“你们搞同性恋。”
明愿一怔。
既然已经撕破脸,秦姑姑便也不管不顾,冷飕飕直言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认识你,还不是秦静风那小孩变态,从小就喜欢女人。”
“上大学的时候,拿了你的照片到家里,哎呦,我一看,一整个相册都是,都不能说,说了我都犯恶心。”
关于学姐早就喜欢她这件事,明愿在老师口中就知道了,所以现在没什么情绪波动,一边在心里说怪不得被认出来,一边问道:“你怎么能看见相册在哪的,你们翻她房间了?”
她的本意,是想询问在这个家里,秦静风是不是连一点基础的隐私权都没有。
谁知,秦姑姑脸上露出一种费解的冷笑,幽幽道:“搞笑呢,哪来的房间给她住嗷。”
“”明愿压下心中强自翻涌的怒火,闭上了嘴。
秦姑姑说了一件事,就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般往外说:“她小时候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又阴又坏的,邻居都说她阴沉。”
“好好的一条狗,她莫名其妙把它从八楼扔下来,活活摔死了,她就是个反社会。”
“要不是她那么毒,她一家人能死完?毒完她自己家人还不够,又来毒我们。”
“你要是想过点好日子,我劝你也早点远离她,免得遭霉运。”
“”
她口中所描述的秦静风,冷血残酷,毫无人情,立刻就死去才叫大快人心,这与明愿认知中的截然不同,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也不为过。
里面大部分事情,明愿都不相信,但随着学姐越来越多的童年细节被描述,她隐隐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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