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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着线香,在长明灯芯中取火,跪在蒲团上,拜了下去。
一瞬间,红尘卷震,山海剑鸣。
宛如故人归。
谢景行心念一转,在残破识海里安抚当年法宝,默念:“安静些,莫要让人发现是我。”
山海剑听到旧主的吩咐,没有立即奔向他身边,却掩盖不住震动异象。
红尘卷明灭不定,似乎是因为残破不全,光芒暗淡。
白相卿兴味:“哦?山海剑和红尘卷,自师尊故去之後,就很少有如此反应了。上一次遗物産生异象,圣人像低眉垂泪,还是‘他’到来时……”
他提起时,神色还是有些古怪,又遮掩一番,如常对谢景行道:“果然是师尊的洞府传人,景行师弟是有大机缘的。”
谢景行起身,将线香插进香炉之中,“白宗主,我这算是过关了吗?”
“还叫什麽宗主,叫师兄。”白相卿随意摆摆手。
“白师兄。”谢景行从善如流。
“去歇息一番罢,过两天便是圣人祭,届时也用着你。”
白相卿颇为喜欢这个儒雅温和的小师弟,“这麽多年来,师门也没有新面孔,你既与师尊有师徒缘分,作为师兄,我自是会照顾景行师弟。”
“圣人祭?”
谢景行心中又过了一遍孔圣孟亚圣的祭典,虚心请教,“是祭奠哪一位圣人?”
白相卿蹙眉,似乎在责备他,“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的师尊,圣人谢衍了。”
“……”
对哦,他的忌日就在几日後。
事态逐渐离谱,他明明还活着,却要披着马甲,和徒弟一起过自己的忌日。
既然证实了他身上的传承,白相卿带着谢景行离开圣人庙,穿过芳菲野花的小道。
白相卿再度回看空旷寂静的圣人庙时,似有些怅然。
“师尊是个近乎完美的人,他站得太高了,若是圣人言行不当,便会招来天下人指摘;若是圣人德行有瑕,便会引来攻讦污蔑。”
“只要他行差踏错,所有嫉妒他丶憎恨他的人,都会极尽非议,从污泥里伸出手,把他生生扯下云端,仿佛毁他一世声名,是如何正义之事。”
“他一生为仙门,鞠躬尽瘁,死而後已,可仙门又怎样对他?”
谢景行在飞花之中回身,见到弟子带着怀念的眼,目光茫茫无焦距,好像在透过他,看一个逝去的影。
直到离去,他才能听见弟子的一二心声。
谢景行沉默片刻,问道:“白师兄,圣人到底是什麽样的人,值得你这般念念不忘?”
白相卿摇了摇头,叹息道:“小师弟啊,你年岁太轻了。若是你见过师尊,就会知晓,什麽样的存在,才能教人一生都无法忘怀。”
辞别白相卿後,谢景行回到学子监寻找风凉夜,请这位儒宗掌事大弟子替自己安排住处。
圣人祭在即,谢景行青衣儒雅,斜倚在门边,见这位小徒孙又是整理祭品,又是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一时半会顾不上他。
“我来搭把手。”谢景行无奈,接过成堆的礼单。
风凉夜抱着一叠礼单,看着谢景行接过本属于他的杂活,神色颇为窘迫。
风凉夜知他已是白相卿代圣人收下的弟子,虽说年纪轻,却是一跃成为师叔辈了。
他本是豁达性格,没什麽障碍地换了称呼,“不好意思,小师叔,儒门这两天比较忙……人手有些不足。”
谢景行硬着头皮替自己抄祭品单子,边抄边怀疑人生。
他当年都是指派弟子办圣人祭,自己从不亲自操持。直到自己办起来,他才知道这些礼乐有多繁琐。
“小师叔?”
风凉夜把沉水香取出晾晒,擡眼见到正提笔悬腕,半晌失神的谢景行。
他善解人意:“小师叔可是不太适应这些俗务?我们儒宗的事情其实已经很少,但是每逢圣人祭,总是比较忙。每年一小祭,五十年一大祭。近日逢大祭,自然要办的隆重些,若是不爱做,放着也无事,我来就好。”
“无事,只是有些走神了。”
谢景行在书册上写下最後一笔,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墨迹,低垂眼睫,“这圣人祭,除却三位宗主,还有什麽人会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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