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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台内主殿,里外虽只用两道帘子隔绝,温度却恍若天差地别。
郎中令沈万千身型较胖,拿着手帕不住擦拭额间汗珠,似是等的越发焦躁,偏偏殿内其余人皆是闭口不言,他目光掠过花有经,瞧向杨家两兄弟。
阿殷如今尚未及冠,虽未进朝做官,却已时常进宫伴天子身侧,似是成了天子心头颇为重要的玩伴,在贵族之间越发得脸。
表兄杨荞年岁不大,亦已官居太仆,这两兄弟时常进宫,又皆是颇为善谈,沈万千见久等不见人来,擦着汗道,“殿下为何要烧如此热的地龙?”
他话语里不免有些许不悦。
这金云台内,一花一木,片片装饰,皆是宛若雕梁画栋的天宫一般,每每天子赏赐送入金云台,扛着的木箱远远都能追寻数里。
明明是个残废,却受如此谨慎对待,承这等浩荡荣华,如何不令人艳羡?
“殿下身体不好,”杨荞今日穿一身锦衣,墨发用金冠束起,他貌似也是觉得热,原本抱在手里的金手炉都搁到了一边,“郎中令自该多多担待,若是郎中令实在体热不适,可去外间透气。”
沈万千拿着手帕连连擦着闷出来的热汗,没有理会杨荞,嘴却闲不住,
“也不知此次殿下是否会理会某等,怜惜天子一片赤诚之心,定还抱持着兄友弟恭重修过往之意,若此次殿下也能解开那小小心结,与陛下重修亲人血脉之情,某等光是看着也心满意足啊。”
阿殷年岁小,却不是个傻子,郎中令沈万千是天子心腹,换在平日里,阿殷与杨荞自是乐得随他一同说些夸赞天子之言,但如今他来了金云台依旧对明玉川颇为针锋相对,阿殷只觉得他疯魔。
“郎中令说的是,此次还要多多辛苦郎中令为天子与殿下周旋,若殿下能出金云台参与今年冬盈祭祀,天子必然会为殿下喜不自胜。”
沈万千刚笑两声要说话,便听外头竹帘掀开。
一时之间,四人僵持不动。
里间绵帘被拉起,明玉川被丰充背进来,那未束的墨发几乎快要拖地,花有经只看一眼,便蹙起花白的眉来。
沈万千目光微敛,四人磕头行礼,耳畔听那人被放下主座,似是身体不适的样子,轻咳了几声,越发显得体弱多病。
从前的傀儡天子明玉川,自幼便身有弱症,本就断定活不过十五,偏偏又遇变故,侥幸救回一命,本以为定会不久便传出死讯,谁知其在金云台内苟延残喘,还因病弱残废性情骤变,成了人人提起都心觉后怕的疯子。
似乎是从外面一路过来染上风寒的缘故,那轻咳声不停,殿内熏香气味颇浓,听着这咳嗽声,鼻息间闻着这越发馥郁的熏香,莫名要人喘不上气来。
“起来吧,”明玉川浅蹙着眉,似是咳的有些不舒服了,“诸位今日过来,有什么事情。”
官职最高的花有经跪地起身,先道,“回殿下的话,臣等受天子嘱托,来告知殿下前去参与冬盈祭祀一事。”
明玉川看完丰充递来的纸片,他面无表情,将纸片攥在掌心之中,随手朝着他们四人的面便扔了出去。
那纸团扔下矮阶,倒是恰巧滚到了杨荞面前,杨荞闭口不言,头越发低了。
花有经眉心微蹙,“殿下——”
“冬盈祭祀年年都办,为何偏偏今年喊我。”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顺柔和,扯拽着垂落的过长墨发,瞧着他们一声不吭。
“冬盈祭祀本便是祈求来年国泰民安,丰收充盈之意,本便是皇室宗亲具该参与,”花有经道,“往年未唤殿下,是因天子担忧殿下劳顿,而如今,殿下身体颇好,为何不去?”
“身体颇好,我?”
他话音冷不丁显得阴森起来,“我一区区残废,诸位健全之人前来金云台嘲讽我是觉得很有意思?”
杨荞额间冷汗都下来了,花有经身居高位,且这老顽固是崇尚贵族派系,对半奴的天子意见颇深,谁也无法拿他如何,唯独明玉川这疯子谁知他会做出什么,花有经一人死便罢,他杨荞还有大好年华在呢!
杨荞忙忙磕头道,
“殿下勿要多思多想!臣等自然绝无此意,只是天子不知从何处听闻殿下如今身边有了一女子的传闻,得知此事,才觉殿下身体渐好,可参与冬盈祭祀,若殿下身体不适,臣等自为殿下回绝便是!”
方才言之切切要带明玉川前往冬盈祭祀的沈万千亦是随着杨荞磕头行礼,唯独花有经不与他们统一战线,
“殿下既已享成人之礼,便再不似从前一般,如今是切切实实的身体康健的男儿之身!如何去不得冬盈祭祀?”
“殿下若是不想便罢,左相又何必强求殿下前往那寒冷之地呢?”沈万千道。
他二人在底下你怼我一句,我杠你一头,杨荞与阿殷越听越心慌,却迟迟未听上首之人有任何表示。
直到花有经脸都吵红了,沈万千满身热汗,狼狈不堪,才听上首之人轻笑出声来,似是看了场好戏。
“诸位当真都有一副令我这残废羡慕的好体魄,”
他扯拽着发尾,漫不经心的样子,
“未瞧不起我这残废便罢,还一个个皆如此盼望着我能前去参与冬盈祭祀,既是皇兄之命,臣弟不得不去……不如这样吧?”
明玉川浅浅弯起眉目,“诸位身强力壮,此次轮番背我上山,如何呢?”
四下蓦的一静,都不吭声了。
*
邱绿在偏殿听倩奴念了一整个白日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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