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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风,荆棘丛生的丛,风光的风。市经侦总队的副队长,负责侦办这起洗钱案。
年轻、硬朗、高挑,手劲很大,握手时差点把人骨头捏成爆米花。
这是方与宣对这个男人的全部认知。
他在修复室泡了一整个下午,鉴定对象是一尊青铜爵,有修复痕迹,一条腿儿是断了后焊接回去的,流部有凹陷,整形做得不太到位,除此之外都还算完整,起码比破哥的状态要好得多。
方案流程是文保专家拟好的,光是数据采集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方与宣在一旁帮助记录上传,时不时会抬头瞥向坐在屋子角落里的人。
丛风的坐姿不怎么端正,两只手环抱胸前,卷起的袖子下手臂肌肉线条饱满流畅,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专注地盯着电脑工作,只偶尔会抬眸扫一眼他们。
方与宣对来自外界的注视格外敏感,丛风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这位警官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难以相处,他怀疑他这辈子应该只会和丛警官说三句话,你好我是方与宣,收到,好的。
一个半小时后,工作重心终于挪移至修复组身上。方与宣只是转身戴上手套的功夫,再抬头就发现椅子上坐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那位瘦高个警员,丛风已经离开。
“商代的东西。”苏文清说。
方与宣将注意力转回桌面上的青铜爵上,手心拢住爵柱,一点点转动观察:“鋬手有浮雕,但没有铭文,商晚期比较常见的一类爵。”
“嗯。”苏文清应一声算是肯定他的答案,“都记下来。”
方与宣最后留下来把今天采集的全部数据报告整理好传送给警方,走出修复室时天已经黑透。
看表不过傍晚六点,雨声淅沥,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听得人心烦。
他泛起后知后觉的疲倦,半死不活地把工位整理好,拎着雨伞关上门。
博物馆的办公楼和展馆挨得不远,但大门开的方向不同,院子里停的都是员工私家车,此时只剩下寥寥几辆。
方与宣走下楼,余光扫到一辆眼生的黑色途锐,就卡在台阶底下,要想走出门不可避免得绕着车过去。
他驻足多看了几眼,却见到驾驶座的车窗忽然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叫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脸。
丛风没有开口讲话,对他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他出现在这儿算是意料之外,方与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才说:“我刚刚把报告传送给你们了。”
这辈子和丛警官说的第四句话出现了。
“收到了,辛苦。”丛风一只胳膊架在车窗上,细密的雨串顺着风飘落在他身上。
方与宣意识到他大概在执行其他工作,便撑开伞,错开身走下台阶,简单做了结束语:“那我走了,丛警官先忙。”
丛风“嗯”了一声:“慢点儿。”随后是车窗合上的声音。
教科书级的不熟同事路上偶遇对话模板,感觉再和对方多说一句话就要被尬晕在地。
雨势不大,可风斜着四面八方吹,从地铁站走回家的这几步路就把裤脚淋湿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方与宣沉着一张脸忍了一路,进门就把裤子蹬掉,打开花洒把被雨水打湿的部分冲洗一遍。
擦干后他光着两条长腿,趿拉着拖鞋从冰箱里拿出备好的食材,拎刀才切了没两下,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睡眠不足让他反应迟钝,偏头看过去,手里动作却没停,一刀落在左手拇指上,把指甲都劈开小半。
钻心的痛像电流传遍全身,针刺般的阵痛过后是麻木胀热,方与宣眉毛也没皱一下,木着脸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
血水冲刷而下,他“操”了一声,烦躁地用左手拿过手机,没有看消息,先在总医院官网上挂了周末的神经内科号。
消息是邢越发来的,此人也是倒霉至极,正被附近一处人手不够的发掘现场借调出去下工地。
-听说馆里来警察了今天?
方与宣不想搭理他,但一想到这人正在鸟不拉屎的考古工地灰头土脸地刨坑,还是大发慈悲地按住语音键,选择语音转文字发送:“嗯。”
-什么情况?丢东西了?
-我听说找的是你们组啊,那直接是重案了吧?
方与宣把水龙头关上,划痕被水冲得边缘泛白,没几秒钟又渗出血丝。他比着大拇指去翻碘伏和创可贴,两条光裸的腿随意盘在沙发上,抽空回复:“不是,别的事儿,签保密合同了。”
消息弹得飞快,他处理好伤口,见到对面又发了一串过来。
-阵仗大吗?来了多少人?
-办重案的是大人物吧,刑警?怎么样?
方与宣盯着这句话看了会儿,脑子里转了一圈丛警官那张看起来很会骂人的冷脸,客观评价道:“来的是经侦,不是刑侦。看着挺让群众安心的。”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吃完饭,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套房子不大,但家具不多,空荡荡很宽敞,这种宽敞仅限于整体视觉效果,定睛细看才能发现能够下脚的地方颇为刁钻,他把杂物堆得满地都是,刚刚从柜子里取出来的医药箱也随手放在一旁,打眼一瞧像刚进完货还没有码齐的仓库,保持着某种井然有序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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