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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的货梯运输门打开了许久,一直到开始发出“嘀嘀嘀”的提示音,他还是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林琅意通过广播重复播报了三四遍“请查看物资”的机械声,他皆是无动于衷,直到她调低了白噪音,他的左腿才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程砚靳,抑制剂在窗口,去拿过来注射进腺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话出口的第一声,程砚靳就像是梦魇了一般猛地惊醒,林琅意还没来得及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太魔鬼了,下一秒,他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头一仰快速地逡巡了一遍天花板,而后直勾勾地透过监控器的屏幕望向她。
莫名有一种被捕猎锁定目标的寒颤,林琅意迟疑了片刻,程砚靳终于开口了,他用一种长久没有说话后仿佛被火燎过的嘶哑声说:“你再叫叫我。”
林琅意顿了一秒,看到他像是失重般猛地垂下脑袋,定了五六秒的时间才胡乱摇了摇头,就这么眨眼的功夫,那两只耳朵又冒出来了。
“你先打抑制剂。”她慢慢道,“听话,程砚靳。”
从来没有这么配合过,程砚靳一声不吭,干脆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但可能是因为血液不流通导致的腿部麻木,站起来的一瞬间他身子一歪往前栽,在她提高了音量叫了一句“程砚靳”之后用五指猛地撑了下地面,堪堪稳住了身形,这才重新直起了腰,脚步踉跄地往内嵌货梯走去。
“很棒。”林琅意说话时声音轻柔,语气和缓,当真像在哄一只小狗一样慢吞吞地跟他说话,“怎么不摔东西不打架?这么乖?”
“不行。”程砚靳异常坚决,摇头的时候两只软绵绵的耳朵跟着晃动,“你会生气,生气的话就不来看我了。”
林琅意往后靠,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我听话的。”没有用抑制剂的他到底状态还是不对,就好像表层平稳的海面,深处却是汪洋震荡,程砚靳连支撑着身体站稳都勉强,只能侧身曲肘抵在墙面上费力地将手腕提起,而后两指指尖一搓拧掉了针头的保护套,反手就扎进了腺体。
药水秒空,他浑不在意地拔针,把器械放回托盘里,然后腿一软,顺着墙面滑坐了下去。
人往下落,脖子却僵直着朝天上仰着,他固执地望向监控器,眼皮沉重地往下掉又费力提起。
他含糊地叫了她一声,看起来非常难受。
养狗就是要赏罚分明的。
林琅意没怎么犹豫就起身打算往他那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我来了”,算是招呼。
再次回到透明玻璃前,程砚靳果不其然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依旧是那个把脑袋抵在玻璃上巴巴地枯等的可怜模样,只不过这次身体状况更加糟糕,所以泛红的眼尾、凌乱的头发和无意识张开的嘴唇让他看起来莫名有一种落入敌手后被践踏凌.辱过的滋味。
林琅意多看了几眼,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动。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很低,其实隔着这层坚不可摧的玻璃什么都听不见,但他张嘴时呼出来的气氤氲开了一片白雾,好像一小片影子在说话。
雾气晕开又消散,他难过地把侧脸贴上去,就好像瘫倒在地上耍赖的小狗。
林琅意回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他那双偏圆润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浅褐色的瞳仁里浅浅地倒映出她的模样。
很乖,非常乖,很好。
林琅意逗弄着把手按在那片渐渐散去的雾气上,他便跟着从玻璃上抬起了头,紧紧地盯着她的掌心,好像想在中间盯出一个洞来。
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本意是让他别趴在玻璃上当一只壁虎了,可他翘起了下巴抵在玻璃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下方挤出来的卧蚕绯色更重。
他人不动,可所有的注意力都跟着她摇晃的手,在她终于停下了动作后,他居然追着她的手的方向偏了下脑袋,然后隔着玻璃自下而上又慢又重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林琅意一个激灵,眼睛陡然瞪大了,她看见他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几下,好像在反复吞咽。
她脚下像是长了根一样定在原地,按在玻璃上的手更是傻僵在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程砚靳没敢看她,一张俊脸红得一塌糊涂,但这不妨碍他一直在用力吞咽。
他真的很想念她,气味、声音,他都不奢求能触碰到她,因为他不听话惹怒了她,她要管教责罚他,这很正常,但这个世界对小狗非常宽容,他知错就改的话,她一定会再给他一次机会的。
就比如她现在主动过来找他,给他送药,又比如她虽然没有进门,但愿意隔着玻璃摸摸他的脸,这一定是一种无声的嘉奖。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欢喜……也有点忍不住,所以才舔了她一下……她应该不会生气吧……
林琅意半天都没动静,她眼睁睁地看着程砚靳把头越低越下,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很奇奇怪怪吧!
程砚靳用眼角余光忽地偷摸觑了她一眼,然后更加用力地撇开了脸,像是犯错后惨遭主人抓包的笨狗。
林琅意:……啊?原来他纯在察言观色,没觉得自己哪不对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点了点他,这回刷卡输密码扫脸一气呵成,径直走进了他的房间。
门才刚刚敞开了一条缝,有什么阴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扑到她面前来,林琅意觉得自己大概也跟着被拉低了智商,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反应是把膝盖一弯往边上抵住,好像真怕热情过度的狗冲出了家门。
被关了三天,是条狗都忍不住了,更何况这一看就是运动量极大的狗。
不遛也不在晚上瞎叫唤,已经是道德素质极高的狗了。
她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等到门彻底打开,眼前阴影笼罩下来,程砚靳结结实实地一把抱住了她。
他是那种团住被子的抱法,双臂绕过她的背完全圈入怀里往身体里压,热烘烘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她的头发没有扎好,他大概觉得有些痒,就这样蹭着她落在肩膀上的长发晃了晃脑袋,用鼻尖挑开那些挠人的发丝,然后下巴往前爬了两步,把脑袋更深地挤在她侧颈处哼哼唧唧。
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林琅意完全傻眼,她一边推开自己肩头上毛茸茸的一颗脑袋,一边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你没搞错吧,你看看我是谁!”
“我不是Omega啊,你易感期的时候眼神不好吗?”
“不是尾巴!尾巴!你尾巴怎么又出来了!不是刚打过抑制剂吗?”
程砚靳死死搂住她不松手,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他的尾巴摇得更欢,因为两个人挤在一个角落里,林琅意没了隔音玻璃的阻隔,那些尾巴撞到墙上的声音更加响亮。
实心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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