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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着松香气息的皂角味儿萦绕在晏清姝的周身,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人如此近,哪怕父皇与母后,都是隔着桌案与她说话,更别提那些宫女、太监、朝臣。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拥抱,似是从她记事起就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一路上,裴凛都在跟晏清姝介绍各种小玩意儿。
有金银玉器、胭脂水粉、香囊玉佩、笔墨字画。
从小摊位到路边挂牌的铺子,但凡是能说得上点名头的东西,他都要讲给晏清姝听。
每当晏清姝表现出对某样东西有浓厚的兴趣时,裴凛便会让店家讲东西包起来送去王府。
一开始晏清姝还没感觉出什么。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巽风和灵簌总是会时不时出门买买买,然后再以翻倍的价格卖给无法出宫的宫女、小太监们赚取差价。
所以晏清姝只当裴凛也要做些小营生,毕竟平威王府真的挺穷的。
但是,当裴凛逛到第三家首饰铺子,指着一副如意红玉头面问她喜不喜欢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出了不对劲。
那副头面是用红玉和南红珠制成的,中间点缀着珍珠、贝母、蜜蜡等七宝。
店家介绍说,这是他们店的镇店之宝,许多富贵人家嫁女时,都会订上一套,店里会派师傅去府上,专门为新嫁娘量身定制全新的。
晏清姝看向有些不自在裴凛,问道:“你这是?”
“准备聘礼。”
虽然裴凛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他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老头子说了,等年后我行了冠礼,便要将籍契送去官府登记。等官府将盖好印章的婚契送来,你我便是夫妻了。虽然平威王府没什么好东西,也实在办不了特别大的婚宴,但该给的聘礼一点也不能少。”
说到这,裴凛看向晏清姝,一双桃花眼满含笑意:“你身份贵重,不应到了这里就一切从简,一百零八抬便是一百零八抬,一抬都不会少。”
一百零八抬,是大梁每一任长公主出嫁时的聘礼数量。
大梁从开国至今的百余年,一共有七位长公主出嫁,夫家的聘礼无一例外都是这个数目。
距离上一位出嫁的长公主已然过去四十多年,除了礼部怕是鲜少有人知道这项规矩。
没想到裴凛竟然知道。
也不知是平威王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去查的。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力所能及的全了她的体面。
即便他与她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晏清姝忽的笑了,指着那副红玉头面:“那便它吧,只是长公主的嫁衣向来有三龙六凤,倒是要烦请师傅给改一改了。”
……
逛了一圈之后,一行人来到城东云番街的鼎辉茶楼歇息。
云番街是庆阳云、海、中三条番街之一,各国往来行商皆吃住玩乐于三条番街。这里到处都是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饰华丽的马车整齐停靠在大街旁,名贵矫健的马匹在街道上纵情奔驰,镶金叠翠耀人眼目,罗秀绮裳飘送芳香。
鼎辉茶楼是其中最瞩目的存在,不单单因其雕梁画栋,更因其高度在整个西北都无所匹敌。
传闻其背后老板是个神秘的吐蕃商人,在长安定居颇有人脉,但无人真的见过他。
晏清姝刚踏入茶楼,就看见一个身着褐色锦绣长衫的男人正拿着一条雕工精良的狮纹玉带,穿梭于众多茶客之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此乃吐蕃进贡的狮纹玉带,乃是当今陛下尚在潜邸之时时常佩戴的物品,你们仔细瞧,这十五枚玉片皆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刻,尤其这浅浮雕池面带銙,身体健硕、胸肌宽厚、臀部浑圆,后肢斜刀勾勒,利爪蜷握,可谓是威武雄壮、气势不凡。”
那人拿着玉带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遇到哪位茶客兴趣盎然,便凑近过去让其仔细观看,期间还不忘一顿夸谈。
这时有人问道:“狮纹可是非王公侯爵不可佩戴,你这就算买了回去,也只能看看啊。”
“就是!谁不知道陛下的私物近乎没有流出来的,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莫不是拿个赝品来框我们的吧?”
“是啊!”
玉带的主人登时瞪大了双眼,做出一副生气模样:“嘁,你们弄不来可不见得我就弄不来!谁不知道陛下年幼时颇爱斗鸡,这便是陛下斗鸡输了押给场子的,今日也没打算卖给你们,只是拿来给你们开开眼罢了!”
只是这副说辞到底迎来了一众嘘声。
晏清姝只看了两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随着小二上了三楼。
“你刚刚似乎对那条玉銙很感兴趣?”一入雅间,裴凛便出声询问。
晏清姝摇了摇头:“不是,只是对于卖赝品的人有些好奇罢了。”
“赝品?”
“不错。”晏清姝单手轻托着右腮,面带微笑的解释道,“晏清玄那条狮纹玉带是我送给他的及冠贺礼之一,十五片极品和田玉玉片,每一片上面都雕刻着卧姿狮子,被云纹环绕,世上仅此一件。”
红玉忍不住插嘴:“殿下送给陛下的每一件东西,陛下都很珍重,万万不可能会遗落在民间。”
裴凛:“他不是颇爱斗鸡吗?”
晏清姝:“他是爱玩闹,但分寸还是有的,尤其是这样特殊的饰物,背后都会刻有他的銘章,代表的是他的身份,万万不会轻易舍出去,容易惹出大麻烦。”
红玉:“那玉带与殿下铁扇上的卧狮玉坠乃是一对,皆是出自澜玉姑姑之手,这种东西若是流出去,不单对陛下不利,对殿下也会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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