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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伤害我的!”姜晓宁压抑着激动,试图说服齐修远,“他认出我是谁之后,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就连我们……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
姜晓宁似乎有点尴尬,说不下去,齐修远看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他在下面?”
姜晓宁的脸红了又白,最后点了点头。
齐修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姜晓宁的脸又由白变红,颤抖着声音道:“我不是因为这种事才爱他,我不是那种人……齐老师,你,您也是圈里人,总该理解这种感情。我们是真心的,求求您相信我——”
“我不相信。”不顾姜晓宁越来越绝望的神色,齐修远无情地说,“你想过没有?当初你给我打求救电话,如果我没赶到会怎样?”
“我想过啊,你以为我没有害怕过吗?”姜晓宁眼睛红红的几乎掉下泪来,但他仿佛想要证明自己的理论一样,努力地克制着,“你以为我只是因为他……因为被他迷惑就忘了那些事吗?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没办法不爱他,我……”似乎是为了控制泪意,他站起来深呼吸着。
齐修远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些话听起来这么耳熟,好像就在不久前,就在同一间屋子里,他曾经对张娟娟说过类似的话——
你以为我只是心血来潮要追求萧厉,你以为我从来没有动摇和退缩过吗?
不,不一样……齐修远皱起眉头,不能控制自己地开口道:“你的话毫无说服力。你不要忘了,他不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做,同样的手段他曾经用在多少男孩女孩身上?别人叫他韩老板,做多少生意才能做到老板?我怎么放心让你联系这种——”
“我知道,我知道啊……”姜晓宁抬起胳膊护着眼睛,但是眼泪还是一直往下落,“他不是好人,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他会有报应的!他一定会有报应的!我只是想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他遭受什么报应,我只是想在他身边陪着他啊……”
这个男孩子单薄地站在那里,带着哭腔的声音明显还具有少年的特征,但那声音完全震撼了齐修远,他怔怔地看着姜晓宁,觉得这个少年的身影仿佛和自己的重合了——隔着几个月的时光和几百里的路程。
当初那个齐修远,从附属县云城的山上向下走,一路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心脏砰砰地跳着,以为自己对于拥有一个被黑暗所滋养的生命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以为自己想到了所有困难和障碍,以为自己终将战胜一切有形无形的对手,最终拥有那个人也被那个人拥有,然后带着微笑,那个齐修远满怀信心和期待拨通了电话。
“最初,你只是想陪在他身边;”齐修远冷淡地开口,就像真的在说别人的事情,“然后,你就会有所要求,你会希望他也回应你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点点;同时,你的要求就变得更多,你会希望他不再做那些事,或者希望他不再被那些事束缚,可只有这个是不可能的,那些事是他无法割裂的过去,是他的一部分,那些事造就了今天的他;最后,你只好痛恨自己,你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勇气和智谋,无法解救他、解救自己,然后你发现,自己除了成为他的负担,毫无意义。”他顿了顿,说,“于是你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放开你的手。”
就像最后,他却让那人掰开了自己的手,根本没有任何语言,任何表情,任何动作能够使那个人改变心意。
姜晓宁放下手臂,泪水使他的眼睛明亮,却使他的神情更萧索。
“不会的,我不会变成这样。”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不明白,不只是我想陪着他,他也需要我啊……”
齐修远被他最后一句话刺痛,稳了稳心神,才叹口气道:“我很同情你,可是你找错了人,我不能告诉你怎么联系他。”
“到底,到底为什么?”姜晓宁无法理解地再次问道。
“因为他是个拉皮条的,你是个学生;”齐修远回答,“因为我是你的老师,我亲眼看到他折磨你;因为我和你的父亲是同事,如果你有可能遇到危险,哪怕可能性很小,我也不能不闻不问,更不用说推波助澜。”他看着姜晓宁,声音放缓,“你说得很动人,但我不能对你不负责。”
姜晓宁紧紧咬着嘴唇瞪着他,无数表情从他脸上掠过,终于他问道:“如果是我爸爸呢?”
“什么?”
“如果我告诉我爸,”姜晓宁好像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住一样,顿了顿才往下说,“如果我爸来问你,你会不会告诉他?”
齐修远沉思地看着姜晓宁,最后说:“肯定比我告诉你的几率要大得多。”
“……我知道了。”姜晓宁擦干眼泪,静静又站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先走了,祝您早日康复。”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于说不出来,低着头慢慢地离开。
齐修远看他关上门,又扭过头去,床边的小桌子上满满当当摆着花花绿绿又华而不实的小东西。
他拿起一个八音盒,打开看了看,致爱丽丝的简单旋律中,一个跳芭蕾的小人儿转着圈;还有几块巧克力,一对杯子,透明的镜框;有一张卡片,粗糙地画着一个带着水手帽、抽着烟斗的肌肉男,旁边写着“老师虽然你经常捶我的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赶快康复,哪怕像大力水手一样凶猛我都不介意”;还有能飘雪花的水晶球;又一张卡片,香香的,上面写着女孩子娟秀的字迹,还撒娇似的画着很多心……
齐修远有点看不下去,他抬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慢慢坐起,拿起旁边的拐杖,小心翼翼地走向窗边。
这或许就是萧厉认为自己应该拥有的生活吧,天空晴朗,阳光明媚,学生很可爱,同事不会突然想要杀死自己,工作甚至很有意义。
他替自己做出了选择,就像自己刚才替姜晓宁做出了选择一样。
齐修远想着,毫不在意屋里还开着空调,伸手推开窗子。
夏天的热风吹进来,和屋里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隔着窗户只看到阳光和蓝天,谁知道没有滋润的世界是这样酷热难熬?
齐修远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后有不友善的波动,他回过头,看到两个壮年男人已经闪进来关了门,其中一个很面熟,是曾经参与围殴他的人。
只见他对另一个人点了点头,另一个人打量他一番,道:“齐修远,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青爷想见你。”
姜晓宁太小,或许会需要别人为他做家长式的选择,但是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齐修远这样想着,对着两个壮汉不在意地一笑:“是吗?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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