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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着夫人又有什么不好?
在别院这几年,一年四季衣裳不缺,月钱给够,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平日里顿顿带荤腥,夫人少爷吃什么他们吃什么,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是呆在侯府里又如何,还能比如今的日子更舒服更清省不成?
活计确实是轻省,毕竟夫人是个能耐人,本来平日里打水劈柴是最费力气的活,可是夫人做了个自来水,日常用水便是用驴子拉磨,拉到高塔上,用水时一拧那个水龙头,就能出水了。这就省了许多气力了。
再说劈柴,家里就老石一个男人,这活计按说都该是他的。可夫人跟人买了蜂窝煤,平时做饭都是用这个煤,柴火就是应景备用罢了。再不必日日去劈柴火烧。
原本之前,石婶是想着来这鸟不拉屎的别院是受罪的,却不曾想日子竟比在侯府里还强上许多。
况且夫人为人厚道,也很顾念旧情,跟着她的人,她都记着。冬雪那丫头,婚事寻得就很体面。听说以前还有个跟着夫人陪嫁过来的丫头,嫁的也不错。
只要自己老老实实跟着夫人过日子,想来夫人也不会亏待自己。估计养老都有指望了。几人在别院一起生活这几年,主仆相得,石婶早将自己与夫人牢牢绑在一处。
如今见粮食料草融雪般地下去,她自然替程嘉束心疼。手里做着活计,心里寻思着得找常管事聊聊花销的事情。这许多人的嚼用花费,可不能叫夫人担着。
那边石婶替程嘉束操心着这许多人的衣食住行,满心满眼地精打细算,而那边程嘉束却不怎么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总归这些人也不会住太长时间。况且这毕竟是祈家的宅院,让祈家人住几天也算应当应份。
至于这几十号人的嚼用,倒也不算什么。她现在手头很宽裕。供应几十人几天的开销,对如今的她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几年程嘉束没有旁的事情烦扰,很是心无旁鹜地写了几本书,销路都还不错。最关键的是,年初,她终于将抽水马桶的方法钻研出来,烧制了两个,将自己与彦哥儿屋里的蹲便换成了抽水马桶。
前几年,程嘉束便将自己做的锅炉,淋浴,自来水系统卖给了窑场老板,开价一千两银子。
窑场老板没怎么讲价,只是提了一个条件:这图纸程嘉束不得再卖给别人。
那老板见程嘉束目露迟疑,还当她不愿意,赶紧解释:“太太,您要知道,若是我这东西一烧制出来。旁人若是想学,直接买一套回去,自己琢磨,也能仿制出来。到时候,便是您想卖,怕也卖不出价钱!”
程嘉束本来就打算卖断的,见他如此说,却好奇问他:“既然知道旁人会仿制,那你为何还要买断?”
窑场老板嘿嘿一笑,道:“太太,我也不瞒您。您若只卖我一家,我便说是家传的手艺。”
他又解释道:“倒也不是我贪这个虚名,我这其实也不过是卖个先机罢了。后头卖得好了,定然少不了人仿制。这图纸,说是我家传的,提起来,总比别家正宗些。”
程嘉束想想也确实如此。她之前定制的蜂窝煤炉子与打煤器,如今京师各个炭场都有得卖。
还有她在刘家驿找木匠做的一人高的小滑滑梯,也在京里见过有些铺子门口摆着。这些人卖的货,总不能都是胡木匠一人做的罢,这又不是什么复杂东西,看一眼便知道怎么做了。
因窑场老板做生意爽快,话也通透,且提的条件也合程嘉束心意,这桩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后来程嘉束研究出来了抽水马桶,也将制法两百两银子卖给了他。
先后有了这一千二百两银子的进项,程嘉束的手头便很宽松了,再不必跟以前那样为生计操心。更何况,她还一直在写话本,一直都有收入。
程嘉束对未来很有规划,挣到的银子,一部分换成金叶子以备将来,一部分留着日常用。如今她留的生活费用还是很充裕的。
所以,眼前这区区几十人几天的伙食,程嘉束也确实不怎么放在心上。
第二日清早,程嘉束叫了彦哥儿起床,给他整理着衣服,柔声道:“等下见了你父亲不必害怕。父亲受了伤,还需静养,你也不必打扰他太长时间。磕个头,问你父亲好便可。这也是你作为晚辈该有的礼数。”
祈彦点点头,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
母亲几乎没有在他跟前提到过父亲,只是偶而从石婶嘴里,能听到过一两句有关父亲的感慨。但他自小衣食无忧,母亲对他呵护备至,对父亲这个人只有个概念,知道有这么个人,却没有太多期盼向往。如今能见到真人,还真是有点兴奋。
程嘉束牵起他的手,走进了内室。见祈瑱在闭目养神,轻轻唤了一声:“侯爷!”
祈瑱睁眼,见程嘉束领个男孩子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与程嘉束的儿子。
自从程嘉束搬到别院之后,他便再没有理会过她。更是几乎记不得了,自己其实一直还有个儿子。
程嘉束道:“知道侯爷您醒了,我带彦哥儿过来给您请个安。”
祈瑱看着眼前半人多高的孩子,忽然莫名有些不大自在。
他嗯了一声,看向祈彦。
孩子长的像他,也像程氏。鼻梁翘挺,眼睛明亮。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上束了个小髻,梳不上去的碎发便散在脑后。虽然不是幼童们常梳的双髻,却显得更利落可爱。
孩子大概同样是不认得他这个父亲,一双润灵灵黑葡萄似得眼睛看着他,满是见到陌生人的好奇。脸颊圆圆鼓鼓的,透着健康的红润。见他看过来,也不怕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白亮的牙齿。只是左边的牙齿却有个豁口,显是换了牙,还没有长出来。
程嘉束拉拉他,对着孩子,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去,彦哥儿,给父亲行个礼吧。”
彦哥儿便听话地走到炕前,跪下朝祈瑱磕了个头,说:“祈彦给父亲请安。愿父亲身体安康,福寿无忧!”
祈瑱重伤之下,见到活泼伶俐的儿子给自己请安,便是从不曾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过,此时也不由升起了一片融融的慈父之心。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在身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一块玉佩,解下来递给祈彦:“好孩子,这是父亲给你的。拿去玩吧。”
祈彦却不伸手去接,偏头看向自家母亲。
程嘉束冲他微笑:“父亲给你的,你接着便是。”
祈彦伸手拿过,很礼貌地道谢:“多谢父亲!”
祈瑱微微点头,唔了一声。见这孩子乖巧可爱,心下也不由生了几分欢喜。
程嘉束便拉彦哥儿起来:“好了,你父亲还要休息,我们莫要吵到他了。”
又对祈瑱道:“侯爷先休息。我与彦哥儿就在旁边的厢房里看书。侯爷若是有事,摇枕边的铜铃便可。我那边都听得到的。侯爷先歇着罢,我便带他先退下,不打扰侯爷休息了。”
说罢轻盈行了一礼,牵着彦哥儿的手便出了内室。
祈瑱躺在床上,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莫名感觉这场景有几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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