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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索性直截了当道:“这样的儿媳妇,我是不敢要了。当日我便说了,但凡她程氏出了我祈家的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既然她不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我祈家也留不得她这尊大神。你明日就给她一张休书,从此断了干净。”
祈瑱断然拒绝:“不行。”
且不说齐王卫王之争如今越发尖锐,他绝不能在此时休妻,以便给卫王一脉落了口实;便是他自己本心,束娘品德端方,温惠贤良,又将长子彦哥儿教养得极好。他又怎么愿意休弃束娘。
裴夫人却不管这些,她死死盯着祈瑱,狠狠道:“那女人到底有什么狐媚本事,做了这样忤逆婆母的行径,竟叫你还这样护着她?”
祈瑱这样严肃板正的人,是决计不能对着母亲说出“心悦束娘”之类的话出来的。
他只能跟母亲讲道理:“且不说我与束娘的婚事本就是齐王殿下做媒,不是寻常姻亲。便为着她给父亲守过孝,便不能轻易休弃。若有人问起为何休她,母亲又要如何分说?”
他紧接着便问:“当日之事,难道母亲就不怕被人说道?”
裴夫人一时语塞。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若当事之事说出去,程嘉束固然被人指责不孝,但她一个婆婆,大雪天逼着儿媳妇身着夹衣跪在雪地里,难道就好听了?
但她毕竟活了几十岁的人了,转眼便想清楚了,儿子不过找理由是维护那贱人罢了。裴夫人冷笑一声,看着祈瑱道:“好罢,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暂且不休了程氏。可她忤逆婆婆,用家规惩治她,总该可以了吧?”
祈瑱沉着脸,不发一言。
裴夫人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窟:“呵,我倒是养了个好儿子,亲娘都不顾,一心却只想着维护那个忤逆不孝的贱妇……”
祈瑱沉默半晌,最终只能跪下请罪:“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只求母亲看在程氏生养了彦哥儿的份上,莫样与她计较。彦哥儿毕竟是我祈家的嫡长子,若休了程氏,彦哥儿又要如何自处?”
裴夫人见儿子如此态度,知道再奈何不得程嘉束,一时心中悲恸,潸然泪下。声音哽咽道:“罢了,我老了。已是无用了,如今被儿媳妇欺到头上,竟没有个人给我做主。如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祈瑱只觉身心俱疲。
他不过离京两日,府里便出了这样的事情。事情经过他早就一清二楚,不过就是母亲为难磋磨束娘,而束娘虽然行为鲁莽,也只因为是惊弓之鸟罢了。可母亲毕竟没有下杀手,束娘也确确实实有忤逆婆母之举。其间孰是孰非,不过是一团乱账。
他这几日来回奔波,刚回到家,还未歇息便要收拾这一堆烂摊子,又要管束训斥下人,严禁下人们将府中之事外传。又在京中与别院两地来回,两天里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又一大早起来请安,到现在实在已撑不下去,不由也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悠悠转醒,只见裴夫人在他床前抹眼泪。
祈瑱勉强起身,唤道:“母亲……”
裴夫人便是再生气失望,儿子病倒了,也不能不管儿子死活,赶紧按住他:“行了,你别折腾了。大夫刚诊过脉,说你形劳神瘁,以致邪风入体,染了风寒,需得好好将养两天。我已使人往衙门里告了假,你且好好休息几日再说。”
想到儿子是风寒入体,程氏那贱人也是得了风寒,定是在程氏那里过了病气。她不由恨恨道:“你倒是会心疼媳妇,一回来就去看她。却将她那病气过到自己身上。这就是个扫把星,走哪里克哪里。”
祈瑱此时脑子昏昏沉沉,还不大清醒,闻听此言不由道:“这不关束娘的事……”
裴夫人原本便对儿子生着气,见祈瑱这个时候还维护程氏,冷笑一声道:“是,那便是个宝贝疙瘩,是你的心肝肉,说不得碰不得。我这个婆母受了她的气都得忍着,你过了个病气又算得了什么。”
祈瑱已知失言。裴夫人正是恼恨程嘉束的时候,他越替程嘉束辩护,只会叫裴夫人越生气。
只是他也不愿说程嘉束的不是,只能无奈道:“母亲,并非我偏袒程氏,实在只是瞧在彦哥儿的情面上罢了……”
瞧在彦哥儿的情面上罢了……
李珠芳正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正好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口不由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李珠芳抬头瞧着床前的母子二人,定了定神,露出个浅浅的笑意,走到床前,温柔道:“侯爷,药煎好了,我试了,温度刚好,正是入口的时候。我服侍您把药喝了。”
祈瑱却从她手里取过药碗,淡淡道:“我自己来罢。”说罢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李珠芳便垂下了头。
祈瑱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在家歇了两日便大好了。
只是他这一病,裴夫人心疼儿子,到底将程嘉束的事放在后头。府里下人也皆不敢谈论此事,一场婆媳斗法看似便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然而裴夫人当着阖府下人的面,被儿媳妇忤逆顶撞,折损了好大颜面,终究是心火难消。李珠芳知道姨母近来心情不好,便常在裴夫人跟前伺候,百般劝解。
虽然因为裴夫人心情不好,她不好整日做出欢喜模样,但实则李珠芳心里从没有如此快意过。
李珠芳是实在没有想到,程嘉束竟然是个如此眼皮子浅的蠢货。不过得了几日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才哄得侯爷将她母子接回侯府,脚跟还没有站稳,便张狂得不成样子,连婆母都敢忤逆。
当年侯爷待她,何等柔情蜜意,百般体贴,不比对程嘉束强上百倍千倍?只因自己犯了一次错,便翻脸无情,竟是半点不顾及过去的情份,连悔改的机会都不给。
李珠芳早就看清了祈瑱的薄情寡义的性子。她倒要瞧着程嘉束如此作天作地,将来又能有个什么好下场。亏她以前还以为此女心机深沉,把她视作劲敌。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既然如此,叫她占着侯夫人的位子,其实没有什么不好。总比再来个身份高贵、心思深沉,又讨老夫人欢心的新夫人强。
程程嘉束刚回府那两日里,李珠芳辗转反侧,焦虑不能眠。如今再看,自己竟是多虑了。程嘉束这样浅薄无知,轻浮愚蠢的女人,根本不足为惧。唯一可担心的,不过是祈彦罢了。
那日祈瑱一句“不过是看在孩子的情面上”,着实刻进了李珠芳的心里。这话才是正理,否则程嘉束一个弃妇,长年不得见侯爷一面,又是个脑袋空空的蠢货,何以忽然就得了宠爱?不就仗着生了个长子么。
既然知道祈瑱如今看重祈彦这个长子,李珠芳也只能更加巴结裴夫人了。如今她与晟哥儿的前程便远系于裴夫人身上。至少,裴夫人是绝不会喜欢程氏生的这个儿子。况且裴夫人如今失意,也正是需要她这个外甥女孝顺体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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