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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酒店大门边,修晕乎乎地晃了晃头,一擡头发现布莱兹正朝里面走,连忙跟上去。
布莱兹走进一部电梯,转过身来正对着门。後面保持距离跟着布莱兹的修一看他就停在门边,立刻在电梯外站住了。他本能地觉得对面的金发恶魔很危险,不能再靠近。
电梯门缓缓合拢,布莱兹微笑着看着修。修几次想起脚,可他紧紧盯着布莱兹的眼睛,最後还是没有动。
蓝色的眼睛逐渐消失在电梯门後。
布莱兹的身影从修的视线里完全消失的一刹那,刚才还一脸警惕的修顿时显得有些慌乱。他在电梯门前踌躇了会,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滴的一声再次打开,狭小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像足了陷阱。修走进去,正犹豫着要按哪个楼层,最上面的那个数字按钮自己亮了起来。
电梯带着他开始平缓地向上升。
这是部观光电梯,对着街道的一整面都是透明玻璃砌成。修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外面的景致吸引过去。
深夜中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照着干净的街道和漂亮的建筑物。随着电梯越升越高,城市渐渐在黑夜中隐去了细节,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一般,将整个城市的轮廓勾勒得如梦似幻。
这座刚刚逃过劫难的城市,在黑夜的笼罩下,依然固执地要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露出来。
它一边暗暗舔舐着伤口,一边又骄傲得像个永远不会输的女王。她是那麽美,值得付出所有去守护。
这就是修所生长所眷念的城市,这就是修所生长所眷念的世界。
现在修晕晕沈沈的,也没多少思考的能力,他只是情不自禁地靠在玻璃上往外看,让无数璀璨的灯光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
他就那麽专注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布莱兹的房间一点也不难找。那整层楼就一个房间,正对着电梯口。房门大大方方地打开着,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修起脚走了进去。
“噢,您来了。”布莱兹说。他正站在一张典雅的小圆桌前倒酒,金色的发散落在白色的衬衣上。布莱兹喜欢白色,那纯净的色调让他看起来单纯又明快,像个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就是那种成天没心没肺地快乐着丶无论做错什麽都理所当然并且值得原谅的人。
当然无论什麽穿着打扮对修来说都没有一点含义。此刻站在门边的修只瞟了布莱兹一眼,注意力就转到他手中的红酒上去了。
布莱兹擡头看向修,举起杯子递向他。修站着没有动。布莱兹毫不介意地将杯子放在桌子,又另外给自己倒了杯,转身离开圆桌,朝落地窗走去。
“您对这还满意吗?”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修问。馀光瞟到修已经走到了圆桌边,那让他笑了笑。
布莱兹抿了口酒,欣赏着窗外光芒璀璨的夜景。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怎样一番景致──他眼中的世界与修眼中的大概相去甚远,但他发出了类似的感慨:“你看这世界,它可真不错对吗?我非常理解您为什麽不想离开这,真是非常丶非常理解。”
他又慢慢抿了口酒。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那张虚幻的脸上有着冰冷的微笑。
“您瞧,我能清楚地看到这黑夜下隐藏的罪恶。人类是多麽有趣啊,一面自甘堕落,一面却又老期待着被他人救赎。救赎,”他不由自主哧笑了声,“多麽愚蠢,而又令人绝望的字眼。”
然後他安静了一下,显得有些悲伤──当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即使是悲伤也是轻浮而冷漠的。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有趣,甚至连我都産生沈沦的错觉了。”他又停了停,“可是你瞧,时间是多麽残酷,和我已经经历过丶以及将要经历的漫长岁月比起来,这短短几十天算什麽呢?在大海中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它的确是溅起了水花,可是对整个大海而言,那根本──什麽也没有。”
说到最後,那点悲伤也从他脸上褪去。他一脸漠然地站在那,眼睛里闪动着危险的光。但和刚刚刻意的悲伤相比,此时的他却实实在在散发出一股哀伤的气息。
他开始喝着杯子里的酒,静默而缓慢地,像在深沈地悼念着什麽──一朵花的凋谢,或是一段时光的流逝。
“我明明给了你那麽多机会,你为什麽不逃走呢?”终於他冷冰冰地说着,端着空空的酒杯转过身去。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意外。
修完全没在听他说话(这是当然的)。修坐在圆桌边。桌子上的酒杯已经空了,同样空了的还有一支酒瓶,现在他正在专心地用手指对付第二支酒的瓶塞──他大概已经挖了好一阵,木头塞子已经被他拔出来一小半了。
感觉到布莱兹的目光,修擡起头朝他看了看,又瞟了眼手中的酒,看着布莱兹露出一脸的不耐烦。
布莱兹立刻识趣地说:“噢,您渴了吗?请随意。”
修不再理他,侧着脑袋用牙咬着木头塞子开始往外拔,动作看起来可有够破坏气氛的。布莱兹观察着修慢慢走过去。修的表情让他怀疑修已经清醒了──这麽想的时候,他脸上明显现出一丝阴霾。
修终於拔出了那只木塞,随便吐到一边,开始对着瓶子咕噜咕噜地喝酒。
布莱兹有些心疼地看着那支1982年的帕图斯,像看着一个蒙尘的皇宫贵族。
“这玩意到底有什麽好喝的?一点都不解渴。”修一边糟蹋那瓶酒中贵族一边嫌弃地说,“好热……”他皱着眉,随手扯开了衣服的好几颗扣子,露出一大片V字形的胸。
布莱兹眼睛亮起来。他不知道修现在有多清醒,但他知道修已经喝醉了。他立刻在脑子里纠正刚刚的想法,酒本来就该这麽喝,它就是干这个用的!
“噢我亲爱的,酒这玩意真是恶魔最伟大的发明。”他情不自禁地感叹。
“什麽?”修不太明白地瞟了他一眼,又喝了几口,忽然又疑惑地朝他看过来,奇怪地问:“你怎麽在这?”
“呃──”布莱兹眨了眨眼睛,尝试着解释,“是您跟着我到这里来的。”
修努力想了想,然後表示明白地点了下头──布莱兹确信他其实一点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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