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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裴曜爱干净,不喜欢鞋上、裤腿上沾泥。
长夏也不喜欢这个时候在外面到处踩泥,可下了雪,就有化雪的时候,只要出门干活,就避免不了。
他浅笑一下,安慰道:“那今天别出门了,家里没那么多泥,好好歇歇。”
见地上有个小罐子,他拎起来,不用打开就闻到了酱油的味道。
“嗯。”裴曜答应一声,仔细刮干净鞋底烂泥,才踏进院门。
每年冬天下了雪,裴家人都会把前后院的积雪铲出去,这样开春融雪时,院里就不会满地都是水,院墙角落也不会长久堆雪,脚下会干净许多。
裴曜将竹筐放在屋檐下,问道:“裕儿睡了?”
长夏给木盆里舀两瓢水,说:“一大清早比我醒得早,他抓了一把我头发,我才醒来,玩了一上午,两刻钟前才睡下。”
陈知去后院找了一圈鸡蛋,在后面就听见了儿子的声音,他提着竹篮过来,笑道:“说你嘴馋有口福,真是一回比一回准,今天包肉包子,你阿爷还打了米酒回来。”
裴曜正在洗手,一听有肉包子吃,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说:“那正好,我从府城带了一罐酱油回来。”
府城的酱油香浓,滋味好,自打吃过一次后,每次酱油不多了,陈知或长夏都会叮嘱他打一罐回来。
想起一件事,他一边擦手一边说:“之前我去城东,看见有家醋坊,闻着还挺香,下回买一些尝尝,要是好吃就带回来。”
“桌上有米糕,你饿了先垫垫。”长夏交代一句,就进灶房剁肉馅了。
除了野葱以外,他还切了一些老姜混进去一起剁。
陈知在旁边切豆腐丁,豆腐地皮菜包子也香,晒干的地皮菜一大早就泡上了,黑绿色的软块浸在水盆中。
裴有瓦几人不在家,裴曜问了一句,得知出门干活了,他一时不想出去,搬个板凳坐在灶房门口,吃着米糕喝着茶水,时不时说两句话。
在府城的日子没什么稀奇的,他每天都要做木雕、练手艺,不过今年师父开始教他做别的了。
两人天天去码头看船,少则两三刻钟,多则半个时辰。
码头人潮拥挤,他俩也会避开码头,沿着河岸慢慢走慢慢看。
大小船只的样式不同,那些桅杆、纤绳,还有船舱门窗的样式,以及大船船舵的结构,方方面面都要详看。
他向来只坐船,哪里会去想这些构造,初接触时还兴味盎然,一边看一边听师父跟他说船舶建造的一些事。
不过日子久了后,当真上手去做,发现实在不是件容易事,比做木雀难多了,也比学做螃蟹时艰难,兴致多少被打消了一些。
长夏剁肉的手一顿,听出了他的委屈。
这是学的时候遇到难处了,怪不得,今天一回来就抱怨,原来是这几天不高兴。
陈知也听出儿子的不如意,劝道:“世上哪有那么顺的事,慢慢学慢慢练,别着急,实在心烦,就先撂两天,有的事情,逼也逼不来,何必为难自己。”
随口说了这些,他觉得有点不妥,又补一句:“嗐,爹瞎说的,你那些手艺,我做不了,不是什么行家,最好,还是听你师父的,别听我瞎说,万一耽搁了。”
“不是有那句话,什么有志者事就成,或许咬着牙去学,真就学成了。”
裴曜笑了下,有志者事竟成,不过这个“事就成”也说得过去,都是成。
至于长夏,长夏说不出什么道理,他一会儿觉得阿爹前面说的话有道理,心烦意乱了,暂放一放是对的,不然越想越烦扰。
可阿爹后面说的话也有道理,学手艺,不勤勉怎么行呢。
他眉头微蹙,神色变得纠结。
长夏咚咚咚剁肉的声音不小,因此三人说话都提高了嗓门。
窦金花还没进门,就听见大孙子的声音,高兴得笑起来,腿脚一下子变快。
“奶。”裴曜喊了一声。
窦金花手里攥了一把鲜绿的韭菜,笑着说:“刚才碰到你祝婶子在老庄子那边买豆腐,说她家春韭长出来了,非要让我去割一些,瞧这嫩韭,水灵灵的,一会儿给你炒鸡蛋吃。”
祝芸是赵连兴女人,两家是亲戚,裴有瓦又跟着赵连兴年年跑商,自然熟悉。
去年过年的时候,裴曜跟着裴有瓦去赵连兴家,带了一只自己做的小螃蟹,给了祝芸的五岁大孙女。
他两口子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东西就知道价钱不菲,而且蟹腿还能动,大孙女高兴得什么似的,见人就显摆。
祝芸不是吝啬的人,知道这东西在府城才能买到,因此见了窦金花,连忙就给一些好菜。
之所以带一个过去,是裴曜想着每年连兴叔给他们家分的梅子货比旁人要多一点,而且这些年要不是老爹跟着出去跑商,家里也攒不下盖房的钱。
一只螃蟹不算什么,送就送了。
春韭鲜嫩,是这时节的好东西,裴曜笑着说:“是水灵,咱们家的春韭还吃不了?”
他刚才进门都没顾上看菜地。
窦金花坐下择韭菜,说:“出是出来了,但没你婶子种的这些大,再长几天才能割。”
她想了一下,又道:“你多住几天的话,等韭菜长一长,到时候带一些给你师父,自家种的菜,不花钱。”
一辈子自己种菜自己吃,一个铜子都不用花,大孙子在府城却得买菜吃,因此每次裴曜从家里走,她都想着要给带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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