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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裴曜提了木桶拎着篮子,同家里说一声,出了门就直奔杨丰年家。
随着他走路,木桶轻晃,偶尔走急两步,有水从木盖缝隙中流出来。
桶里有三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泥鳅,黑条条的,昨天捞上来后,他洗了两遍,泥鳅身上没有泥沙了,才丢进桶里养着。
比起鱼,泥鳅往往活得更旺,即使待在小小的木盆里,没吃没喝都能活一段日子。
杨丰年已经套好驴车,正往车上装东西。
他今天除了卖鱼卖泥鳅,顺便把家里攒下的两筐药材拉去镇上卖。
裴曜和裴荣蹭他家的车一同去。
毛驴踏踏踏迈开步子,很快小跑起来。
赶车颠簸,容易让鱼和泥鳅跳出来,木桶都有盖子,裴曜和裴荣坐在车上,一有动静,就伸手压一压木盖。
裴曜带着的竹篮里有两个完工的木雕。
裴荣瞧见,忍不住拿起来细看。
“这是黄雀?”他问道。
“嗯。”裴曜自己很满意这只。
黄雀抓在树枝上,歪着脑袋似乎在看前方,这次眼睛点的很好,灵动有神。
他技艺还不够娴熟,毕竟只是空闲时才琢磨,有时也要靠运气,这回上完色,画好眼睛,他越看越喜欢,心中很得意。
裴荣边看边顺嘴说:“不是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要能弄出这个,说不定能卖好几两。”
裴曜笑了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丢给裴荣。
裴荣接住一看,是一只蝉,还没上色,但已经能辨认出模样,眼睛、翅膀和尾巴很好认。
裴曜说道:“我只擅鸟雀,别的都不大熟,一只蝉就花了挺久,刀螂细腿细肢节的,更难了,草编还行,用木头刻我一时还弄不好。”
回头等闲了,还是捉几只刀螂,编了草笼子养着,多看看心里才有底。
裴荣把玩了一下木蝉,确实还是上了颜色的黄雀好看。
篮子下面还有一只,他方才就瞧见了一片花花绿绿,拿起来一细看,更乐了。
这回的鸟窝裴曜是用一大块木头挖出来的,上了褐色黑色,勾勒出条纹,倒也像那么回事,简单质朴。
鸟窝里除了一只圆圆胖胖的长尾灰山雀,窝里还放了好些花。
红花黄花白花蓝花,野花簇拥围着山雀,像是它自己叼回窝装扮的。
山雀的尾巴长长翘翘,脑袋也昂着,颇有有几分神气。
山雀能取出来,和鸟窝是分开做的,它脖子上戴着个不大的花环,花环也是木头雕出来的,细细的枝条染了绿色,小小的花朵同样涂了花心和花瓣。
花环实际做的并不灵巧生动,但瑕不掩瑜,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裴荣忍不住在裴曜胳膊上捣一拳,说:“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不光脑子灵,这门自学的手艺也实在让人嫉妒。
要是他有这个本事,随便弄两个木鸟木雀,看上哪家姑娘哪家双儿,只要送出去,一准就能拿下,还愁没有媳妇娶?
裴荣这么想,也说了出来。
前面赶车的杨丰年一听,损道:“人家早有夫郎了,用得着像你?腆着脸巴巴儿献殷勤去。”
“也是。”裴荣将木雕放回篮子里,半笑半叹。
他又同杨丰年闲聊,说:“你小时候不也跟着一起看你二叔刨木头,比起他,你离得更近,就没学会?”
村里的木匠杨二保是杨丰年亲二叔,裴曜七八岁时就和杨丰年玩得好。
木匠院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边角料,对小孩子来说,无疑是最惊奇的,翻翻找找,就能发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因他俩是小孩,有时调皮会乱翻木块树皮堆,但从不偷拿东西,挺讨杨二保喜欢,闲了就逗小孩玩,教他俩认木头挖木碗,各种凿子刨子等用具也教他俩认。
不过大了之后,裴曜没有再“偷师”,小孩子没人会多想,大人就不一样了。
有时遇到磕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得琢磨好几天,很想找个懂的人,请教请教也好,可惜附近几个村子只有他好摆弄这些。
杨二保有两个儿子,还有个徒弟,想学正经的木匠手艺,磕头拜师是免不了的。
他志不在此,只喜好捣鼓小玩意,小时候看的学的那些,堪堪够用。
雀儿鸟儿这些笨拙粗糙的东西,真论起来,是算不上精巧雅致的,也就是靠几分野趣,换点额外之财。
听见裴荣的话,杨丰年笑道:“你说的轻巧,这东西不得看天分?我做几个木碗还行,这些东西就难了,也别说我,就是你看见那些凿子刻刀,也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俩都不是有巧思的人,好在有一把力气,钓鱼捞泥鳅也能赚到钱,偶尔跟着裴曜去镇上卖木雕,拿到钱买了吃的喝的,也能沾沾光。
毛驴上了官道,跑得更快更顺当了。
太阳已经出来,迎面吹来的风和煦畅快,这样的天气不潮湿不闷热,心情变得很好。
提起媳妇,裴荣挑眉看向裴曜,说:“哎,我说,你和长夏……”
他对了一下两个大拇指,笑嘻嘻开口:“你家没急着给你办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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